青年看著陸逸,露出了一個溫和而略顯複雜的微笑:「您就是陸逸大人嗎?我已在此……等候您多時了。」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時光,帶著幾分感慨:「看來,您與『那位』(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顯然指的是黃金童子)相處得頗為融洽。隻是有些可惜,您竟冇有第一時間……親身去體驗一下那王座的玄妙。」
「啊?」陸逸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青年不再多言,隻是含笑輕輕一揮手。
剎那間,陸逸身旁的空地上光華流轉,一堆事物憑空顯現。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五尊造型古樸、氣息沉凝的大鼎,鼎身暗啞,卻隱有混沌氣繚繞。
旁邊則整齊排列著數個溫潤的玉瓶,瓶身封禁著強大的符文,內部有各色霞光氤氳流淌,散發出或磅礴、或縹緲、或熾烈、或深邃的驚人本源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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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團最為特殊、彷彿包容萬物又歸於虛無的混沌光暈,被小心翼翼封存在一個透明的晶石罩中,僅僅是氣息微泄,就讓人彷彿直麵宇宙初開。
「這些,是荒天帝大人留給您,以及您那幾位同伴的……些許器物。」青年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這五尊鼎都是至尊……帝兵。而這些本源……這最核心的一團,是一位隕落的先天混沌體所留的完整本源,最為純粹,也最為霸道。至於其他這些,」
他指向那些玉瓶:「我曾有幸,窺見一絲那位驚才絕艷的女帝證道時的軌跡與氣象,心有所感,便也隨手收集了一些其他特殊體質的本源碎片,雖不及混沌體本源浩瀚,卻也各有玄妙。不知……對您是否有用?」
「本源?!」陸逸的目光瞬間被那些玉瓶,尤其是那團混沌本源牢牢吸住,臉上不禁浮現出驚喜的笑容,「這……太珍貴了!我確實急需此物。隻是,你如此厚贈,是有什麼緣由嗎?」
青年聞言,神色變得極為鄭重,他退後一步,竟向著陸逸微微欠身:「不知,您是否願意容許我追隨於您?」
不等陸逸回答,他繼續道:「我奉荒天帝大人之命,鎮守此界,看守九天十地一隅安寧,也守護他留給您的這些事物。大人曾言,待我遇見您之日,便是我守護使命終結之時。此後何去何從,皆可隨我本心。」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您是荒天帝大人的友人,未來也必將踏上一條璀璨超脫之路。我……雖為器靈,卻也渴望真正體會『生靈』之妙,追尋超脫器身、化生真實自我的可能。追隨於您,便是我選擇的道路。不知,您可否應允?」
「當然可以!」陸逸幾乎不假思索。一件強大仙器主動追隨,這種機緣,誰會拒絕?
他的目光隨即落到那五尊氣息相連的大鼎上:「對了,這些鼎……是給誰的?看起來一模一樣。」
「它們本無區別,同源而生。」青年——荒塔之靈解釋道,「荒天帝大人煉製時曾特意叮囑,這五口鼎最關鍵的作用,並非攻伐或守護,而在於四個字——遮掩生死。」
「遮掩生死?!!!」
陸逸先是一愣,隨即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瞬間貫通了許多關竅!
他的「通訊錄」係統,擁有跨世界傳送功能,無需消耗點數,唯一限製是冷卻時間極長(按遮天時間算,每月僅能真身往返一次),且無法攜帶其他生命體。而係統的「紅包」功能,則僅能傳送無生命的物體。
如果……如果這大鼎真能「遮掩生死」,矇蔽乃至暫時混淆世界規則對「生命」與「非生命」的判定……
那是否意味著,他有可能利用「紅包」,將處於鼎中或受鼎庇護的「活物」,安全地送往其他世界?他突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或者說是他「曾經」「做過」什麼了。
按下心中翻騰的思緒,他看向眼前自稱塔靈的青年:「對了,與我同來的那位搖光聖子,現在何處?」
「您的同行者正在塔外,借青帝道友演化殘留的混沌異象參悟道則,於他而言,算是一樁不小的機緣。」塔靈溫聲答道。
「原來如此。」陸逸點點頭,隨即想到關鍵,「那青帝本人現在究竟是何狀態?還能不能救一下?」
塔靈神色平靜,道出實情:「那位道友,功參造化,於至尊中稱雄,然其演化仙域之法過於宏大激進,近乎以身化道。如今其元神與荒塔氣機相連,於混沌中沉浮萬載,本源已近枯竭,將散未散。說是『將要化道』亦不為過。不過,若您願出手,確有一線生機可挽。」
「哦?如何救法?」陸逸雖感意外,但心中卻已動念。他並非純粹的利己主義者,更何況,根據他所知的一些隱秘,這位青帝的來歷恐怕大得嚇人——其前身,很可能是亂古紀元那位於九天十地有大功德的青蓮仙王!
仙王級存在,其生命層次已截然不同。若說真仙的極致是在脫離仙域後仍能維持自身長生質能平衡,那麼仙王體內蘊育的長生物質與道則,早已遠超自身所需,其修行過程本身,便是在向周遭天地進行持續的反哺。
正因如此,仙王常居之地,法則會自發向「仙域」靠攏,環境愈發神聖。而由靈根、聖藥化形而就的仙王,與天地自然交融更深,反哺之效尤為顯著,其所在甚至能直接化為一方小型仙域!
青帝前身,正是混沌青蓮所化的青蓮仙王。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何他轉生為青帝後,執念便是「以身演化仙域」——那不僅是大道追求,更是深植於生命本源的一種本能傾向。於公於私,若有可能,拉這位曾為九天十地血戰過的古老仙王一把,陸逸覺得並無不可。
塔靈的回答卻異常簡單直接:「將他『請』出荒塔即可。」
「『請』出去?」陸逸眨了眨眼,「具體怎麼做?你動手?」
塔靈微微搖頭,目光落在陸逸身上:「不,是您。我已認您為主,如今,您纔是荒塔之主。唯有您的意誌,才能在不引發劇烈反噬的情況下,將青帝道友的元神安然『送』離此塔。」
「我是荒塔之主?」陸逸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臉上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
看著陸逸毫不掩飾的欣喜,塔靈不再多言,身影化作一道清光,主動貼近陸逸掌心。剎那間,氣息交融,權柄轉移。一種無比宏大、古老、沉重的感應湧上陸逸心頭——他「感覺」到了整座荒塔!
塔身的每一道刻紋,每一縷流轉的混沌氣,甚至那鎮壓九層塔身的無上偉力,都彷彿成了他意唸的延伸。隻要在塔內,他就能使用荒塔的力量,哪怕隻有單純的攻擊力。若是再結合苦海命泉之上,那尊剛剛入主的黃金王座的防禦之力……
陸逸臉色忽然微微一黑,嘀咕道:「我怎麼感覺我被人做局了?」
隨後,他搖了搖頭,將那點疑惑拋諸腦後,「算了,想那麼多乾嘛,先爽了再說!」
心念既定,他立刻感應到荒塔第一層深處,那團與混沌交織、氣息微弱卻依舊磅礴的青色元神光暈。冇有猶豫,陸逸調動起剛剛掌握的、尚顯笨拙的荒塔權柄,凝聚出一道無形的「塔內之力」,對著那團青色光暈,做出了一個極其形象且毫不客氣的意念動作——踢!
「從我的荒塔裡——滾出去!!!」
浩大威嚴的嗬斥聲,裹挾著荒塔本體的部分意誌,在塔內空間轟然迴蕩!
塔外,正沉浸在混沌異象道韻中的搖光聖子猛然驚醒,駭然看見眼前的荒塔底層大門轟然洞開!下一瞬,一片包裹著微弱青光、彷彿微型混沌宇宙般的龐大光團,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速度和氣勢,從門內暴射而出!
光團毫無阻滯地撞破了荒塔所在陰墳的脆弱空間壁障,又接連撞穿寒潭深處獨立小世界的蒼穹與大地,帶著一連串空間破裂的轟鳴巨響,化作一道璀璨的混沌流星,並未飛向天際,反而調轉方向,以更猛烈的勢頭——直衝陽墳所在!
與此同時,青帝陽墳之內,早已不複數日前的「清靜」。
東荒各大聖地、荒古世家、強大教派的人馬,終究還是突破了搖光聖地的阻攔,蜂擁而入。搖光聖地雖得了陸逸囑咐,儘力周旋,但雙拳難敵四手,在與其他勢力扯皮拉鋸了兩日之後,眼見拖延的「一段時間」已到,便也順勢放開了被秘法遮掩的入口。
霎時間,陽墳這片熾熱如熔爐、宮殿巍峨的火山世界,變得人聲鼎沸,光華亂閃。各方人馬或結陣自守,或四處探尋,目光灼灼地掃視著懸浮於岩漿湖上、遍佈各處的宮殿遺蹟,以及那些在空中如遊魚般飛竄、散發著強大波動的通靈武器。
人群之中,一隊氣質清冷、以女子為主的修士尤為引人注目。為首者乃是一名絕色女子,身著青衣,懷抱一方古樸的玉盆,正是青帝後人——顏如玉。她此刻秀眉微蹙,美眸中帶著一絲困惑與不安,低聲對身旁一位氣息沉凝的老嫗道:「婆婆,這與我們以血脈秘法推演出的時機截然不同……帝墳開啟,足足提前了兩年有餘!」
老嫗手持蛇頭柺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場麵,沉聲道:「公主,此刻糾結於此已無意義。帝兵感應已生,變故已起,當務之急是接引帝兵迴歸!聚寶盆已備好,隻待帝兵現世!」
顏如玉聞言,壓下心中疑慮,鄭重頷首,與老嫗一同將法力注入懷中那看似不起眼的玉盆——聚寶盆。盆身微光流轉,一股玄妙的牽引之力悄然擴散,目標直指火山口最深處、那座最為宏偉的核心宮殿。
彷彿感應到了後人的呼喚與這混亂的契機,異變驟生!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響震動整個陽墳空間,隨即,火山口頂端那座核心宮殿轟然炸開一道璀璨青光!一朵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粹的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青蓮花,自廢墟中冉冉升起,蓮瓣輕舒間,灑落無儘生機與帝威!
「青帝兵!是混沌青蓮!」
「帝兵自主復甦出世了!快搶!」
「得帝兵者,可開創無上皇朝!鎮壓萬載氣運!」
剎那間,所有目光都被那朵青蓮吸引,無數大能、教主眼睛赤紅,再也按捺不住,各展神通,化作一道道驚鴻,瘋狂撲向空中的帝兵!吶喊聲、呼嘯聲、法寶破空聲震耳欲聾,陽墳之內徹底沸騰!
然而,帝兵有靈,豈容褻瀆?青蓮花瓣隻是微微一顫,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暈盪漾開來。那些衝得最快、企圖以法力或法寶強行攝拿帝兵的大能們,甫一接觸這青光,便如同撞上了一片無形的毀滅之牆,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肉身與元神便同時寸寸碎裂,化作縷縷青煙,消散於熾熱的空氣之中!
帝兵無情,碾碎螻蟻,去勢絲毫不減,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劃過混亂的天空,目標明確地朝著顏如玉手中聚寶盆的方向墜落!那軌跡,彷彿遊子歸鄉,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宿命感。
顏如玉與老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聚寶盆的牽引之力開到最大,玉盆開始發出嗡鳴,與飛來的青蓮產生強烈共鳴。她們幾乎能預見到下一刻帝兵落入盆中、血脈相連的震撼與喜悅。
就在青蓮花距離聚寶盆不足十丈,顏如玉甚至能看清蓮心處那抹混沌道紋的剎那——
「轟——!!!」
異變,再起!
下方堅硬無比、熔岩流淌的大地,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一片混混沌沌、內蘊星河生滅、彷彿將一片微縮宇宙直接搬運而來的混沌光團,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和蠻橫無匹的姿態,自地底深淵狂暴衝出,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那朵飛向聚寶盆的青蓮花之上!
無法形容的撞擊發生了。冇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更本質的規則碰撞所吞噬。隻見混沌光團與青蓮接觸的瞬間,空間如同被揉皺的畫卷般扭曲、破碎,恐怖的能量風暴還未及擴散,便裹挾著青帝兵(混沌青蓮),化作一道糾纏著混沌氣與帝威的混合光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斜斜地沖天而起,輕而易舉地撞破了陽墳的空間壁壘,消失在茫茫天宇之外,隻在原地留下一個黑漆漆的空間破洞和一圈圈緩緩擴散的毀滅漣漪。
狂亂的能量餘波吹得顏如玉衣裙獵獵作響,髮絲飛揚。她保持著雙手捧盆的姿勢,呆呆地望著帝兵消失的天際,絕美的臉上滿是茫然與懵懂,彷彿還冇從這電光石火的劇變中回過神來。
「……額?」良久,她才眨了眨眼,緩緩扭過頭,看向身旁同樣僵住的老嫗,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飄忽,「婆婆……剛纔,是不是……有一片……混沌宇宙……飛了過去?還把……祖上帝兵……砸飛了?」
老嫗手中的蛇頭柺杖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裡發出幾個音節:「公主……您……冇看錯。老身也看見了……確是一片混沌宇宙……把帝兵……撞冇了……」
顏如玉:「……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她看了看懷中空空如也、依然保持著牽引姿態的聚寶盆,又看了看天上那個巨大的空間破洞,隻覺得一切都荒謬得不真實。
老嫗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混合著困惑、無奈、以及深深無力的語氣緩緩道:
「嗯……這個……祖上流傳下來的所有典籍、秘聞、囑託裡……好像……從來冇提到過……會有這種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