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李清歌和搖光聖子聽得目瞪口呆,就連深淵之底那尊被仙金鎖鏈牢牢束縛的紅毛巨人——大成聖體「荒主」,此刻那血色眸光似乎也凝滯了一瞬,周遭湧動的紅毛與鎖鏈的嗡鳴都出現了片刻的停頓。
請動一件帝兵主動「拜見」、費儘周折將他從沉眠中短暫喚醒,鬨出這麼大動靜……結果,就為了給一個剛剛開闢苦海的輪海境小修士,提前弄一本築基功法?!
饒是荒主歷經萬古,見識過無數光怪陸離之事,此刻也覺得這理由著實有些……荒謬,甚至帶著點孩童任性般的「奢侈」。這就是所謂的「位同帝子」的待遇嗎?為了其築基,竟能勞動到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出手乾涉天機、催動帝墳?
他對陸逸、葉凡、龐博三人印象頗深。不久前九龍拉棺從天而降,砸入他沉睡的深淵附近,那動靜想不醒都難。
隨後,他便「看」到這三個膽大包天的小傢夥,手持那枚沾染著狠人道韻的青銅鬼麵,居然在狠人那丫頭陷入最深層次蛻變、無暇他顧的間隙,大搖大擺地將九座神山上的九妙不死藥各摘了四個!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那份視禁地如無物、薅大帝羊毛的膽魄,連他都覺得「後生可畏」。為此,他還暗中以神念送出了一個能完美封存神藥氣息的寶盒,免得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剛出禁地就被人打死。其中,就屬這個提議並主導一切的陸逸,讓他印象最為深刻。
而現在,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居然跑到他麵前,一本正經地請求他出手,隻為……催更帝墳,方便另一個小子築基?
看著荒主陷入沉默,那血色眸光似乎更加深邃難測,陸逸心知這點「理由」恐怕還不夠份量。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丟擲了一個更有分量的籌碼:
「荒主前輩,晚輩此言或許唐突,但絕非妄語。那青帝墳中,除了《道經》傳承,或許……還蘊藏著能緩解甚至解除前輩身上這『異狀』的一線契機或線索。」
此言一出,深淵之底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那對血色眸光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如同兩輪血日驟然點亮,死死鎖定了陸逸!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威壓,即便被鎖鏈束縛、被紅毛覆蓋,依舊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讓陸逸呼吸一窒,感覺神魂都要被這目光洞穿!
「汝……最好莫要誆騙於吾。」
荒主的聲音不再隻是滄桑疲憊,而是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冰冷與肅殺,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重量,敲打在陸逸的心神之上。為了葉凡修行之事請他出手,算是「家事」,他可以看在吞天大帝和同族後輩的份上斟酌。
但若以此為幌子,妄圖利用他解除詛咒的渴望來行欺騙之舉,那便是觸犯了他的逆鱗!此風,絕不可長!
陸逸頂著那恐怖的威壓,強行保持鎮定,抬頭直視那對血色眼眸,沉聲道:「晚輩豈敢以如此大事相欺?荒主前輩可知,您身上這『異狀』,或者說……這『詛咒』,其源頭究竟來自何方?」
「嗯?」荒主眸光微動,威壓稍斂,但審視之意更濃,「汝……竟知曉此事?」
陸逸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後因為見到了活的大成聖體仍處於震撼之中的李清歌和搖光聖子,對荒主拱手道:「荒主前輩,此事牽扯甚大,涉及萬古隱秘。可否……先讓這兩位道友,去禁地之中『遊歷』一番?有些話,晚輩需單獨稟告前輩。」
荒主瞬間明白了陸逸的意思。他血色眸光掃過李清歌和搖光聖子,對於這兩個搖光聖地的小輩,他並無惡感,但也談不上重視。有些涉及他自身根本與萬古大秘的話題,確實不宜讓太多人聽聞。
「可。」荒主低沉的聲音響起。不見他如何動作,之前冇入深淵黑暗中,消失了好一會兒的黑金龍紋鼎輕輕一震,飛到了三人麵前,鼎身烏光流轉,散發著沉穩厚重的極道氣息。
「汝二人,可持此鼎氣機,於禁地中行走,採摘些草木。上天有好生之德,採擷之時,當留其根莖,勿絕其種。
至於那九山之上的神果,乃吞天道友之物,吾不便擅作主張。」荒主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直接響起,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明確的許可和限製。
李清歌和搖光聖子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冇有神果固然遺憾,但荒主親口允許他們在禁地中採藥,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荒古禁地塵封萬古,無人踏足,裡麵的「雜草」恐怕都是外界難尋的寶藥,甚至可能存在藥王!數量絕對可觀!
兩人激動得幾乎要顫抖,連忙躬身行禮:「晚輩謹遵前輩教誨!謝前輩恩典!」
荒主不再多言,之前那幾條接引三人下來的青銅鎖鏈再次浮現,輕柔卻不容抗拒地纏繞住李清歌和搖光聖子,以及那尊再次恢復了小巧形態的黑金龍紋鼎。
「此鼎中留有吾之印記,隻要不離開禁地範圍,可保爾等此次不受『荒』力侵蝕。去吧。」荒主話音落下,鎖鏈光芒一閃,帶著兩人一鼎,瞬間從原地消失,顯然是被傳送到了禁地其他相對「安全」且資源豐富的區域。
深淵之底,頓時隻剩下被無數仙金鎖鏈束縛的紅毛巨人,與孤身一人、手持青銅鬼麵的陸逸。
氣氛,陡然變得無比肅穆而凝重。
荒主那對血色眼眸,如同兩盞亙古長明的燈塔,穿透濃鬱的紅毛與黑暗,完全聚焦在陸逸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陸逸知道,接下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他此行乃至未來的命運。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聲音在這空曠死寂的深淵之底清晰迴蕩:
「前輩身上的不祥紅毛,晚年遭遇的詭異侵襲……若晚輩所知不差,其根源,並非天道自然之劫,而是源於……一個古老到難以追溯,諸多大帝都要忌憚非常的生命禁區——『地府』。」
「地府?」紅毛巨人的血色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滄桑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味,彷彿咀嚼著這個古老的名詞,「汝是說……冥尊昔年所創的那個……『地府』?」
陸逸感受到那股鎖定自己的威壓並未消散,但其中純粹的審視與冷意似乎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觸及遙遠記憶的滄桑。
他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說對了方向,緩緩點頭,語氣肯定:
「不錯,正是那個曾與古天庭對峙、號稱執掌生死輪迴、實則行逆天改命、竊取造化之實的……『地府』。」
深淵之底,死寂更濃。隻有仙金鎖鏈承受無形巨力時發出的、微不可察卻直抵靈魂的錚鳴,以及紅毛巨人身上那不祥毛髮無風自動的悉索聲,襯托著此刻凝重的氣氛。
荒主沉默了片刻:「冥尊還真是遺禍萬年。」
陸逸笑著說道:「冥尊……一位來歷不凡的證道者,驚才絕艷,另闢蹊徑,欲以輪迴之道超脫。
他創立地府,初衷或許並非邪惡,甚至曾有過大功於宇宙眾生,鎮壓過滔天大災。然,歲月流轉,人心易變,道亦會偏。後來的地府,早已背離初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揭開一幅塵封的古卷:「他們不再滿足於研究輪迴、接引亡魂,而是開始覬覦世間最強體質與血脈的本源,妄圖以『科學』或者說,一種極其邪異的研究方式,解析生命奧秘,甚至……再造、融合、竊取!」
「聖體一脈……」陸逸開口說道:「血脈強大,本源至陽至剛,大成之後可叫板大帝,乃是他們最『理想』的研究材料之一。
至於詛咒,昔年九位大成聖體轟空出世,鎮壓黑暗動亂,他們怕了,所以借用冥尊留下來的仙器通天冥寶詛咒了聖體一脈,讓聖體突破四極之時,降下無上大劫。
而在聖體老年,氣血衰敗之時,詛咒之氣便會加身,侵染聖體神誌,防止聖體憑藉意誌,活出第二世來。」
說到這裡,陸逸隻見大成聖體那雙血紅與黃金色的瞳孔放大,血色眸光大盛,恐怖的殺意與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交織,令周圍的黑暗都為之扭曲:「所以,吾晚年所遭遇的詭異侵襲,那突如其來的不祥,意識中響起的莫名低語與幻象,身軀不可控的異變……皆源於他們?
非是天劫,非是心魔,而是來自那群藏身陰冥、以萬靈為芻狗的竊賊,通過那件仙器跨越時空施加的惡毒詛咒?」
陸逸靜靜聆聽著,他能感受到這位昔日無敵天地、如今卻隻能自縛於深淵與鎖鏈中的前輩,那質問下所壓抑的無邊怒火與屈辱。這不僅是個人之苦,更是一族之殤。
「不錯。」陸逸適時開口,語氣帶著敬意與凝重,昔年黑暗動亂冇有大帝存世,還是九尊大成聖體出世橫擊諸多至尊,有大功於世,不該有此厄難。
荒主畢竟是歷經萬古沉浮、心誌堅如磐石的存在,短暫的震驚與思維混亂後,那對血色眸光迅速恢復了深邃與冷靜。他周身蠕動的紅毛漸趨平復,隻有鎖鏈的微鳴依舊襯托著深淵的死寂。
「地府至尊與仙器聯手降下的詛咒,層級之高,涉及本源之深,非比尋常。」荒主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汝既知此事,當明其難解。青帝雖強,終究隻是一位已經坐化的大帝。
即便他生前驚才絕艷,留下的後手又能對仙器層次的詛咒產生多少影響?便是吞天道友功參造化,幾近紅塵成仙,對此詛咒亦感棘手,隻能助吾暫且壓製,難以根除。」
他血色眸光再次聚焦於陸逸,帶著審視與探究:「汝又如何能篤定,那青帝墳中,便有解決之道?僅憑推測與希望,不足以讓吾貿然擾動一位大帝的長眠之地。」
陸逸迎著那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並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眼神灼亮,清晰而堅定地說道:「前輩明鑑。晚輩要去青帝墳中尋找的,嚴格來說,並非青帝遺留之物本身。」
「嗯?」荒主眸光微凝,「不是青帝所留?」
「正是。」陸逸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吐露出一個足以震動萬古的名號:「晚輩真正要藉助的,是那件自亂古紀元傳承而下、鎮壓東荒人族氣運的無上至寶,仙器——荒、塔!」
「荒塔?!」
即便以荒主的深沉心性,聽到這兩個字,那龐大的身軀也似乎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引得周遭仙金鎖鏈一陣譁然作響!血色眸光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荒塔……竟在青帝墳中?!」荒主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但隨即,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與更強烈的期待迅速取代了疑惑。
仙器!地府的詛咒源自仙器,若要以同層次的力量去對抗、解析、乃至化解,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邏輯,瞬間讓荒主覺得,陸逸之前所言,從「渺茫的希望」變成了「具備堅實理論依據的可能」!
「不錯!」陸逸見荒主動容,趁熱打鐵,將所知資訊和盤托出,「青帝墳分陰陽兩層。陽墳之中,存放著青帝留給後人的帝兵混沌青蓮、以其本體部分精華改造而成的大帝聖心、以及承載《道經》輪海篇大道真意的原頁經書。這些固然珍貴,卻非解咒關鍵。」
他略微停頓,語氣變得更為神秘而鄭重:「去陰墳之中,則是有荒塔,還有,在其中沉睡著,衍化仙域的青帝元神。」
「青帝元神……演化仙域?!」
荒主感覺自己那本就因詛咒而時常混沌的意識,此刻資訊過載,幾乎要再次「宕機」。
他此刻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是震驚於這小子還冇摸到青帝墳的大門就連裡麵有啥都知道了,還是驚嘆於青帝的大手筆,居然妄圖以人道之軀化仙域,還是感嘆於青帝坐化居然是「自殺」,不,應該說青帝居然還冇死!!!
「這是一個荒謬的世界啊。」荒主人都有些懵了,輪海小修論仙器,人道巔峰衍仙域,這一刻,荒主隻覺得是這個世界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