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巨大引擎聲彷彿還在耳深嗡鳴,當黃初禮的雙腳真正踏上京北機場漉的道路時,一種強烈的不真實瞬間席捲的全。
空氣裡不再是戰區那種混合著硝煙,塵土和消毒水的糲氣息,而是都市特有的,帶著汽車尾氣和水汽的粘稠,沉甸甸地在心口。
“謝謝。”黃初禮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下意識地裹了上單薄的外套,京北初秋的寒意,遠比記憶中來得更早,也更刺骨。
說要,瞥了一眼沉默的黃初禮,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抿了,跟著上了車。
車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染開模糊的斑,高樓大廈冰冷的廓飛速掠過。
然而,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片荒原上的孤燈,是醫療帳篷裡蔣津年沉靜的側影,是他指腹頸間傷痕時那幾乎將灼傷的滾燙溫度……
獨自攬下了所有過錯,這份犧牲,真的能換回他平安嗎?
作為從戰區撤回的醫療人員,和孫雨薇需要先報到,進行例行的和心理評估。
這裡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與戰區的混和迫截然不同,卻讓到一種更深的疏離和格格不。
“初禮!”
他明顯是匆匆趕來,額前的發被雨水打了幾縷,但這毫不減他周那久居上位的強勢氣場。
“初禮,你回來為什麼不和我說一聲?”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此刻看著麵前的男人,隻讓到厭煩和抗拒。
傅雲澤在麵前站定,高大的影投下一片影。
“你傷了?”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抑的怒意和一種近乎偏執的關切:“我就知道!那種鬼地方本不該讓你去!那個姓蔣的呢?他就這麼保護你的?”
“無關?”傅遠澤像是被激怒,猛地向前一步,用力抓住的手腕:“黃初禮,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那個姓蔣的除了給你帶來危險還能給你什麼?跟著他,你隻會……”
的眼神太過冷冽和陌生,裡麵沒有一舊,隻有徹底的厭棄和警告。
“初禮,你變了。”他盯著,眼神復雜還有一難以置信的傷:“那個蔣津年,他就值得你這樣?”
“我不會放棄。”傅遠澤的聲音在後響起,帶著一種偏執的篤定:“黃初禮,你遲早會明白,隻有我能給你最好的,那個姓蔣的,他給不了你安穩,更給不了你未來!他現在自都難保!”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張讓心煩意的臉。
傅遠澤的出現,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剛剛因孫雨薇而短暫緩解的些許緒,讓更加覺得心煩意。
要去院長辦公室,這個決定,在離開戰區前就已經無比清晰——
黃初禮沒有坐,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早已列印好的辭職信輕輕放在桌麵上,推到院長麵前。
院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他拿起那份薄薄的信紙,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標題,又抬頭看向黃初禮,眉頭皺起:“辭職?黃醫生,你這是乾什麼?你在前線表現非常突出,院裡正準備給你表彰嘉獎呢!是不是太累了?可以給你放長假好好休養,辭職這……”
“不適合?哪裡不適合?”院長放下辭職信,試圖用長輩的姿態勸導:“你是我們院重點培養的青年骨乾,業務能力強,有責任,這次在前線更是證明瞭自己,黃醫生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說出來,院裡能幫的一定幫!”
微微揚起下,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淡地說道: “院長,我隻是覺得,一個連自己員工最基本的意願和境都無法真正理解,隻想著個人利益,一個連基本的擔當都缺乏的領導,不配擁有我的付出。”
黃初禮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和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心中反而一片平靜。
隻想切斷與這裡的一切聯係,離開這個讓到虛偽的環境。
辦公室的門關上的瞬間,院長狠狠地將辭職信拍在桌上,低聲咒罵了一句:“不識抬舉!”
走廊拐角影,傅遠澤收起手機,看著黃初禮消失在電梯口的倔強背影,目幽深。
既然那個礙眼的姓蔣的自難保,那麼黃初禮,隻能是他的。
林婉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兒,眼圈瞬間就紅了,拉著的手上下打量,心疼地著的臉和脖子上的傷痕:“瘦了,這傷……疼不疼?嚇壞媽媽了……”
母倆坐在沙發上,黃初禮簡單講述了一些前線不那麼危險的見聞,刻意避開了倉庫挾持、蔣津年被牽連以及自己辭職的所有細節。
晚飯後,黃初禮回到自己房間。
疲憊如同水般將淹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空中沒有星星,隻有厚重的雲層。
北方的秋天,來得總是如此猝不及防,帶著一種蕭瑟的孤寂。
手指幾乎是不控製地點開了通訊錄,在和蔣津年的聊天框上。
看到的信了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裡湧出,思念和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幾乎讓窒息。
黃初禮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無人接聽。
結束通話,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不知道蔣津年為什麼不接電話?
還是……出事了?
他真的被遣返了嗎?還是……更糟?
窗外,夜如墨,深不見底。
蔣津年……你到底怎麼樣了?
這一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但依舊和蔣津年的聊天頁麵什麼都沒有。
【蔣津年,我很擔心你,看到訊息,回復我一下。】
那邊鈴聲響到最後一秒才被接起,傳來孫雨薇不滿的聲音:“大早晨的你好嘛!不知道擾人好夢是罪惡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