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廢棄印刷廠的地下室裡,以一種沉重的方式流逝。
天亮了。
的手腕和腳踝被糙的麻繩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左手的石膏沉甸甸地墜著,頭上的傷口也在持續傳來悶痛。
從昨天被注藥帶離醫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個小時,滴水未進。
他端著水和簡單的食。白粥和包子,語氣依舊維持著那種令人不適的溫和,勸吃點東西。
黃初禮隻是閉著眼睛,彷彿沒聽到,連睫都沒一下。
第一次,陳景深把食和水放在那張搖搖墜的桌子上,看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轉出去了。
看到桌上原封不的食和水,他臉上的溫和終於有些維持不住。
黃初禮緩緩睜開眼,目平靜無波地落在他臉上,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清晰的疏離。
陳景深的瞳孔猛地收,下頜線驟然繃。
“你就這麼討厭我?討厭到寧可死,也不願意接我一點好意?”他的聲音帶著傷般的質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挑戰權威的惱怒。
惡心兩個字,狠狠刺進陳景深最敏脆弱的神經。
他背對著黃初禮,肩膀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聳,雙手在側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然後,他大步走了出去,鐵門被摔得震天響。
知道激怒陳景深很危險,但更清楚,示弱和妥協隻會讓他變本加厲,必須讓他明白,他的控製和所謂的好意,在這裡毫無作用。
這次進來的不是陳景深,而是夏夏。
怯生生地走進來,不敢看黃初禮的眼睛,低著頭,把保溫桶和礦泉水放在桌子上,小聲說:“黃醫生,你吃點東西吧,這是剛熬好的小米粥,暖胃的……”
夏夏咬了咬,鼓起勇氣抬眼看。
“黃醫生……”夏夏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求你了,吃點吧,你的傷還沒好,這樣下去會垮的……”
夏夏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完不任務,不知道那個瘋子會做出什麼。
陳景深臉沉地站在門口,目冰冷地掃過桌上未的食,最後落在夏夏上。
夏夏渾一,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蹲下,就那樣站著,俯視著,影將完全籠罩。
他彎下腰,湊近,聲音低,帶著一種親昵的威脅:“或者,我可以讓夏夏在這裡陪你,一直陪到你願意吃為止,現在的狀況,你知道的,恐怕也經不起太久折騰。”
陳景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就要離開。
就在他即將踏出鐵門的瞬間,夏夏忽然開口住了他。
陳景深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給了一個側影。
陳景深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被他這樣注視著,夏夏的心臟狂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迫自己保持清醒和勇氣。
頓了頓,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強忍著沒有落下:“這是我的孩子,我想我有權利決定要不要它。”
陳景深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
有瞬間的鷙,有一閃而過的怒意,但最終,都被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取代。
夏夏的心沉了沉,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然而,陳景深接下來的話,又將的心提了起來。
他故意停頓,看著夏夏眼中升起的希和隨之而來的恐懼。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讓夏夏不寒而栗。
“我……我知道了。”夏夏低下頭,聲音微弱。
鐵門再次關上,落鎖。
夏夏在原地呆立了幾秒,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走到桌邊,開啟保溫桶。
夏夏盛了一小碗粥,端到黃初禮麵前。
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焦急和恐懼:“陳景深就是個瘋子,他說到做到,你不吃,他真不知道會對你做出什麼,而且,你必須有力,才能等到津年哥來救你!”
夏夏敏銳地察覺到了,連忙繼續說,語速更快:“我剛才聽到陳景深接電話,雖然聽不清容,但他好像很煩躁,提到什麼監控搜捕,外麵肯定已經在找你了!津年哥那麼厲害,他一定會找到這裡的,但你要撐住啊!”
聽到的話,黃初禮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著夏夏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復雜的緒,恐懼懇求,還有眼底深那點微弱卻真實的、想要彌補的。
但有一點夏夏說得對,必須保持力。
蔣津年一定在外麵發了瘋地找,想想和沈阿姨不知道急什麼樣。
而且夏夏提到出去後聯係津年。
盡管風險極大,夏夏也未必能做到,但值得一試。
黃初禮的目在夏夏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那勺粥上。
溫熱的帶著米香的小米粥嚨,滋潤了火燒火燎的食道和胃壁。
黃初禮剋製著自己,小口小口地,緩慢地吞嚥著夏夏喂過來的粥。
夏夏看著終於肯進食,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但強忍著,一勺一勺,耐心而小心地喂著。
一碗粥見了底。
夏夏也沒有強求,知道久未進食不宜一下子吃太多。
做完這一切,夏夏才真正鬆了口氣,覺背上已經被冷汗浸。
黃初禮看著,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纔多了一微弱的生氣。
鐵門關上後,黃初禮重新靠回墻壁,閉上眼睛。
這睏意來得迅猛而怪異,不像是虛弱導致的昏沉,更像是一種被強製拖黑暗的無力。
津年,想想……
等我……
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