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臥的窗簾厚重，隔絕了外界的天，也隔絕了時間流逝的知。
淚水早已流乾，眼眶乾刺痛，嚨因為無聲的哽咽和抑的泣而火燒火燎。
恨嗎？
恨陳景深的冷酷算計，恨他利用鼕鼕的單純，恨他輕描淡寫地奪走了唯一的親人。
“你該恨的是黃初禮……你該恨的也是蔣津年……”
“鼕鼕用命換來的，不能就這麼輕易消散……”
失去一切的巨大虛空和痛苦，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一個可以怪罪的目標。
天就在這種極致的疲憊、麻木與逐漸滋長的扭曲恨意中，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鑰匙轉門鎖的“哢噠”聲。
門被推開，走廊裡更明亮一些的線湧進來，勾勒出陳景深拔修長的影。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是致的餐，熱氣裊裊升起，帶著食的溫暖香氣。
他走進來，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頭的矮幾上：“我猜你昨晚沒睡好，也沒胃口，讓人熬了點茸粟米粥，還有你上次說喜歡的蝦餃，試試看。”
細膩的白粥，致的蝦餃，擺放在潔白的盤子裡，旁邊還有一杯溫熱的牛。
這份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溫，讓夏夏恍惚了一瞬。
晨從門口斜來，落在他側臉上，和了他下頜冷的線條。
如果不是臉上和脖子上還殘留著幾道被指甲劃出的已經結痂的細微紅痕，夏夏幾乎要以為昨夜那場激烈的對峙，那些誅心的話語，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陳景深聞言，並沒有出意外的神，隻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彷彿帶著一同的疲憊。
“我知道。”他低聲說，出手，指尖似乎想淩的頭發，但在即將及的瞬間又停了下來，隻是懸在那裡，目落在憔悴不堪的臉上：“黑眼圈很重，臉也不好。”
夏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看著他眼中那份似乎真切的擔憂，心底那繃的弦，莫名地鬆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和警惕取代。
“先吃點東西。”陳景深收回手，轉而端起那碗粥，用瓷勺輕輕攪，舀起一勺，遞到邊，作自然而稔：“垮了，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夏夏的胃早就空空如也，此刻聞到食香氣，生理地痙攣了一下。
溫熱的粥過乾痛的嚨，帶來一暖意。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再說那些令人心悸的話題，隻是安靜地履行著照顧的職責。
被地接著餵食，大腦卻一片混。
到底哪個纔是真的？還是說，兩者都是？
陳景深沒有再勉強，放下碗勺，拿起那杯溫牛，遞到手中：“把這個喝了，對睡眠有好。”
“夏夏。”陳景深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沉了一些。
陳景深正靜靜地看著，眼神深邃，彷彿能看所有混的思緒：“昨天我說的話，你想了一夜，想清楚了嗎？”
夏夏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指節泛白。
陳景深似乎並不急於得到答案，他出手，這次沒有猶豫，指尖輕輕拂過額前汗的碎發，將它們攏到耳後。
“我知道這很難。”他的聲音很輕，像人間的低語，帶著一種蠱人心的力量：“要接親人離去的事實，要重新規劃沒有他的未來，還要麵對那些原本你以為可以依靠，實則卻可能帶來更多傷害的人。”
他的拇指輕輕挲著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淚痕的乾：“聽我的，我能給你想要的，蔣津年的關注，甚至是他邊的位置，我能讓鼕鼕的犧牲，變得有價值，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那裡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洶湧，卻在此刻映出蒼白脆弱的倒影，彷彿是被他小心珍藏的唯一。
他的話語，他的，他此刻展現出的專注與溫，像一劑強效的麻醉藥，注夏夏瀕臨崩潰的神經。
而眼前這個人，盡管可怕，卻似乎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唯一承諾給未來和價值的人。
“嗡嗡嗡……”
夏夏猛地一僵，目瞬間被手機吸引過去。
一瞬間，昨夜蔣津年抱著安的溫暖懷抱，他喂喝粥時沉穩擔憂的眼神，還有黃初禮那雙清澈卻帶著復雜緒的眼睛，這些畫麵猛地沖回的腦海，與陳景深灌輸的恨意激烈鋒。
“夏夏。”
他的手依舊停留在的臉頰，力道微微加重，迫使轉回頭，看向他。
“想清楚。”他隻說了三個字，聲音平淡：“這個電話接起來，你要說什麼？告訴他我昨晚對你說的真相？告訴他你要揭發我？然後呢？”
“然後，他會信你幾分？黃初禮會怎麼看你？他們會立刻保護你，對付我，還是先懷疑你挑撥離間？就算他們信了，把我抓了，鼕鼕能回來嗎？你失去了弟弟，再失去我這個盟友，你覺得蔣津年那份愧疚，能支撐他照顧你多久？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等你為他們幸福生活的礙眼存在，你覺得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手機還在執著地震響鈴，彷彿蔣津年焦急的呼喚。
一邊是津年哥可能帶來的短暫安穩和正義的呼喚，但代價可能是徹底的孤苦無依和被忘。
時間在鈴聲中一秒秒流逝。
他的眼神篤定，彷彿早已預知了答案。
最終，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床頭矮幾上那個致的托盤裡。
這份心準備的早餐，這份清晨突如其來的溫，與昨夜冰冷的威脅和算計，奇異而又諷刺地融合在一起。
是的，鼕鼕用命換來的，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拿到一些東西，一些能證明鼕鼕犧牲值得的東西。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螢幕暗了下去。
極其艱難地轉回頭，再次看向陳景深。
鬆開了握著牛杯的手，杯子落在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剩餘的牛浸了一小片地毯。
陳景深的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收回了在臉頰上的手，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淡漠。
說完，他不再看，轉走出了客臥，順手帶上了門。
低下頭，看著地毯上那攤漸漸擴大的白的汙漬，看了很久很久。
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直到將那塊地毯得幾乎褪，直到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起，滲出細小的珠。
沒有覺到疼。
不是溫暖，不是希。
慢慢抬起頭，向窗外。
刺眼，卻毫照不進的眼底。
而，也已經做出了選擇。📖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