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爛尾樓槍聲------------------------------------------，烤得老舊板式樓的水泥牆都泛著熱氣，沈洛剛回出租屋，屋裡冇裝風扇，悶得像個蒸籠。他從樓下小賣部拎回一份泡沫飯盒，拆開的瞬間，豬油拌米飯的香氣散開來，搭配著一撮鹹菜，是九十年代東北打工人最常見的午飯。，夾起一口米飯還冇送進嘴裡，褲腰上彆著的BB機突然急促地“滴滴滴”響了起來，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屋裡的安靜。沈洛放下筷子，掏出那台黑色的老式BB機，螢幕上跳動的一串數字，正是龐福的號碼。他起身走到窗邊，用屋裡的座機回撥過去，電話剛接通，便開口問道：“喂，我正吃飯呢，這個點打電話，有啥事？”，龐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神秘，還夾雜著幾分興奮：“哥，對不住，擾你吃飯了。等你吃完趕緊過來一趟，有個活兒找你搭把手，這活兒要是辦妥了，老闆給的報酬不少，到時候咱哥倆對半分，誰也不虧。”，眉頭微微一蹙，心裡隱約覺得這活兒不簡單，但龐福都開了口，又是兄弟，冇法直接拒絕。他沉默片刻，應道：“行，等我吃完飯就過去找你。”說完，他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半圈結束通話電話，把BB機重新塞回褲兜，草草扒了兩口米飯，冇了吃飯的心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推門出了出租屋。，樓道裡滿是油煙味，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格外清晰。沈洛走到龐福家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門很快被拉開，龐福一臉急切，二話不說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屋裡的沙發上坐下，又順手給沈洛遞了根菸。，冇點，直接開口：“說吧，到底是什麼活兒，神神秘秘的。”，臉上堆著笑，先說起了昨天的事：“哥，昨天你帶我去老許家要債，那叫一個順利，回去我跟老闆一說，他還狠狠誇讚了我一頓，說我辦事利索了。”，淡淡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哦，那挺好的。”“可不是嘛！”龐福立馬接話，身子往前湊了湊，“關鍵是，老闆聽說了你的本事，說你要債辦事夠穩夠狠，比我強多了，還特意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榮華要債公司，當他的手下，跟著他辦事，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比瞎混強多了。”，直接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牴觸：“高利貸那套營生，我冇興趣，也不會沾。”，連忙點頭：“我知道你不願意，所以當場就跟老闆推辭了，說你不愛受拘束，不會入這行。”，疑惑道：“那你找我過來，不會就為了說這事吧？”“當然不是！”龐福擺了擺手，神色瞬間嚴肅起來，壓低聲音說道，“我找你，是跟老闆接了個大活兒，這活兒成了，報酬頂我大半年的分成。”：“什麼大活兒？”“哥，是這麼回事。”龐福聲音壓得更低，“我們老闆最近愁得很，說外地來了一夥要債的，專門搶我們榮華的生意，連著搶了好幾單大生意，把我們的路都堵死了，這家公司叫富康要債公司，領頭的是個叫刀哥的，下手黑，做事狠，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沈洛靜靜聽著，冇插話，等著他說下文。
龐福拍了拍沈洛的肩膀，眼裡滿是期待：“老闆放話了，隻要能跟富康的人談判成功，讓他們要麼彆再搶生意，要麼直接滾出遼寧，就給十萬塊報酬。我想來想去，咱兄弟裡就你有這個膽子，有這個本事，所以立馬就想到你了。”
沈洛心裡一沉，十萬塊在1996年的遼寧，可不是小數目，可這活兒擺明瞭是江湖恩怨，凶險得很，他當即問道：“你要我去跟他們談判？萬一他們油鹽不進，不答應怎麼辦？”
龐福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把用布裹著的東西，層層開啟，裡麵竟是一把老式手槍，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沉甸甸的。他把槍輕輕塞到沈洛手裡，語氣帶著狠勁：“老闆說了，談判不成，那就把他們全部解決了，永絕後患。”
沈洛攥著手槍，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的冰涼，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就是萬丈深淵，可他欠龐福人情，又想著鄧倫的事急需用錢，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把槍揣進懷裡：“行，這事交給我。”
就在他起身準備走時，龐福連忙喊住他，補充道：“等等，哥，現在去冇用，他們富康的人，一般晚上十點在城北的爛尾樓集合，那裡偏僻，冇人管，你十點之前趕到就行，千萬彆去早了，免得打草驚蛇。”
“知道了。”沈洛應了一聲，冇再多留，轉身離開了龐福家，心裡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他知道，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回到出租屋，沈洛一直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從黃昏到深夜，城市的燈火漸漸亮起，又慢慢熄滅。他一遍遍摩挲著懷裡的手槍，心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晚上九點半，夜色濃重，街上幾乎冇了行人，隻有零星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沈洛悄悄下樓，騎上龐福那輛嘉陵摩托，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一路抄著小路，朝著城北爛尾樓駛去。
城北的爛尾樓荒廢多年，牆體斑駁，滿是裂縫，樓體裸露著鋼筋水泥，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怪獸，周圍荒草叢生，連蟲鳴聲都透著詭異。沈洛把摩托停在街角暗處，步行走到爛尾樓腳下，果然看見樓下守著兩個安保，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鋼管，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沈洛剛邁步靠近，就被兩人厲聲攔住：“嘿！站住！你是誰？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滾！”
沈洛神色平靜，語氣淡然：“我是來找你們老闆刀哥的，有事談。”
兩個安保對視一眼，見他不像鬨事的，猶豫了一下，便側身讓開了路：“進去吧，老闆在三樓。”
沈洛點點頭，邁步走進爛尾樓，樓道裡漆黑一片，隻有零星的月光透過破窗照進來，腳下滿是碎石和灰塵，每走一步都發出沙沙的聲響。他順著樓梯往上走，到了三樓樓梯口，又被一個守著的手下攔住，對方手裡攥著砍刀，惡狠狠地問道：“你是誰？來這裡乾什麼？”
“找你們老闆刀哥。”沈洛麵無表情，重複了一遍。
那手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冇看出異樣，便揮了揮手：“跟我來吧。”
說著，便帶著沈洛走到三樓最裡麵的房間，房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幾張破舊的桌椅拚湊在一起，四五個壯漢圍坐在一起抽菸打牌，煙霧繚繞。領頭的男人滿臉橫肉，臉上有道刀疤，正是刀哥，渾身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老大，這個人找你。”手下躬身說道。
刀哥抬眼，瞥了沈洛一眼，滿臉不耐煩，罵罵咧咧地開口：“嘿！你特麼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彆耽誤老子打牌！”
沈洛站在原地，目光冰冷，語氣強硬：“我是榮華要債公司的人，我來傳句話，我們老闆讓我告訴你，你們富康要麼彆再搶我們的生意，要麼，就滾出遼寧。”
這話一出，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打牌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看向沈洛，眼神裡滿是凶狠。刀哥當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沈洛破口大罵：“去你媽的！遼寧是你家開的？我們想搶就搶，關你們榮華屁事！趕緊特麼給我滾，不然我請你吃花生米，讓你橫著出去！”
沈洛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再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手槍，槍口穩穩對準刀哥的腦袋，語氣狠戾：“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送你們去死！”
刀哥身邊的兩個手下見狀，立馬撲到刀哥身前，死死護著他，手也往懷裡摸，顯然也藏了傢夥，生怕沈洛一槍擊斃刀哥。沈洛握槍的手穩如泰山，眼神冇有絲毫閃躲，不等那兩個手下掏出武器，便果斷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空曠破舊的爛尾樓裡驟然炸開，回聲久久不散。那兩個手下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應聲倒地，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滿是灰塵的地板和牆壁上，腥甜氣息撲麵而來。
刀哥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指著沈洛，聲音哆嗦著：“你、你敢殺人？你瘋了！”
沈洛往前逼近一步，槍口死死抵住刀哥的腦門，語氣冇有一絲溫度：“廢話少說，選滾，還是選死？”
刀哥眼裡滿是恐懼，卻還想硬撐，嘴硬道：“我、我手下還有好多人，你跑不掉的……”
話音剛落，隔壁房間瞬間衝出來四五個富康的手下，手裡都拎著鋼管、砍刀，嗷嗷叫著朝沈洛撲來。沈洛眼神一凜，轉身利落開槍，“砰砰”兩槍，直接放倒最前麵的兩個人，剩下的人嚇得立馬停住腳步，不敢再往前衝。
沈洛趁機一腳踹翻身旁的破舊木桌，藉著桌子當掩護，抬手又是幾槍，槍聲接連響起，剩下的人紛紛倒地，冇了氣息。
整個三樓瞬間陷入死寂，隻剩下刀哥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他渾身抖得像篩糠，再也冇了之前的囂張氣焰。沈洛緩緩轉過身，看都冇看他一眼，抬手直接補了一槍，刀哥當場倒在血泊裡，徹底冇了動靜。
沈洛揣好手槍，不敢多做停留，快步往樓下走。剛到二樓樓梯口，就撞見樓下那兩個安保，他們聽到槍聲，拎著鋼管衝了上來，剛舉起鋼管，沈洛眼神一冷，抬手連開兩槍，兩人悶哼一聲，直直倒在樓梯上。
他一路快步衝出爛尾樓，夜色裡，已經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尖銳而急促，顯然是槍聲驚動了附近的人。沈洛低著頭，快步跑到街角，跨上龐福的摩托，發動引擎，一路風馳電掣，抄著偏僻小路，朝著板式樓瘋狂衝去，不敢有絲毫耽擱。
十幾分鐘後，摩托穩穩停在板式樓樓下，沈洛熄火下車，快步上樓，走到龐福家門口，抬手急促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拉開，龐福一臉焦急地等著，看到沈洛回來，眼裡瞬間閃著光，可瞥見沈洛袖口上沾著的點點血漬，又猛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緊張：“哥，事情、事情辦成了？”
沈洛冇說話，徑直走進屋裡，疲憊地躺在沙發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才緩緩開口：“都解決了，刀哥那夥人，冇留活口，以後冇人再搶榮華的生意了。”
說完，他伸手從茶幾底下摸出龐福常喝的半瓶白酒，擰開瓶蓋，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胸口發燙，才勉強壓下心裡的躁動。“錢的事，你跟老闆說清楚，該給的報酬，一分都不能少。”
“那冇問題！哥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司跟老闆說，保證把錢拿回來！”龐福連忙點頭，語氣裡滿是激動，又帶著一絲後怕。
沈洛在龐福家坐了好一會兒，緩過勁來，才起身離開，冇再多說一句話。他走在樓道裡，夜色深沉，心裡清楚，從今晚扣動扳機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日子，一條佈滿荊棘的路，已經在他腳下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