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果然有一份藍色封皮的檔案。
她走過去拿起資料,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書桌旁的矮櫃。
櫃門沒關嚴,裏麵放著一個老舊的黑色播放器,塑料外殼的邊角都磨亮了,是十幾年前的款式,旁邊還放著幾張光碟,光碟上沒有圖案,隻有手寫的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看不太清,像是京劇還是什麽。
鬱清姝蹲下來,碰了碰那個播放器,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看起來很久沒用過了。
她從來沒聽鬱序衡提起過,他喜歡聽戲曲。
也從來沒見他在家裏聽過。
她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麵,他一個人坐在這間房間裏,放著老舊的播放器,聽那些咿咿呀呀的調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拿起資料,關上櫃門,帶上了房間的門,下樓。
到了樓下她給鬱序衡打了個電話,說檔案找到了這就出門。
鬱序衡說好,到了給他打電話。
她前腳剛出門,管家就給鬱序衡打了電話。
“先生,小姐出門了。她匆匆吃一點早餐就上了樓,隨後直接出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鬱序衡說。
掛了電話,鬱序衡按下辦公桌上的內線。“沈知衍,去買一份早餐。”
“好的,鬱總。”
從別墅到公司的路上她一直想著那個播放器。
他為什麽把它藏起來?
是不聽了嗎?
還是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一直都是這樣,喜歡那些老派的東西,卻從來不主動提起,好像怕誰覺得他老氣似的。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她給鬱序衡打了電話,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小叔叔,我到了,在一樓大廳。”她說。
“好,清姝等一下。”
電話掛了,過了大概四分鍾,電梯門開啟,鬱序衡從裏麵走出來。
他走到她麵前,上下看了她一眼,問她:“清姝,吃早餐了嗎?”
鬱清姝猶豫了一秒,撒謊道:“吃了。”
鬱序衡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戳穿,說道:“那上去吧。”
到了辦公室,她發現桌上已經放著一杯熱牛奶,旁邊還有一盒三明治。
鬱序衡已經坐回他的位置了,說道:“牛奶和三明治趁熱吃。”
鬱清姝沒動桌上的食物,而是先把把檔案遞給他,在椅子上坐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小叔叔,你房間裏那個播放器……”
鬱序衡的看檔案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我看到了,”她說,“就是放在櫃子裏的那個,還有光碟。”
鬱序衡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他把檔案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問她:“清姝聽了嗎?”
“沒有。”鬱清姝搖搖頭,“我就是看到了。小叔叔,你為什麽把它藏起來啊?現在不聽了嗎?”
鬱序衡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麽回答,過了好一陣才說:“以前聽的。後來……不怎麽聽了。”
“為什麽?”她問,“是因為不好聽嗎?還是因為太忙了?”
鬱序衡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怕清姝覺得我老。”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小叔叔,你怎麽會這麽想啊?聽戲曲怎麽就老了?我還覺得聽戲曲的人很有品位呢。”
鬱序衡沒說話,但像是在忍笑。
“小叔叔,你給我聽聽唄,”她說,“我還從來沒聽過呢,好奇是什麽樣的。”
鬱序衡看了她一眼,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從她手裏接過那份檔案放在桌上,說:“回家再聽,現在你要把早餐吃了。”
她點點頭,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心裏已經開始期待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鬱序衡開了兩個會,第一個她跟著去了,第二個沒去,留在辦公室看他給她留的幾份基礎檔案。
那些檔案比介紹手冊好懂一些,至少她能看明白公司大概分了幾個部門、每個部門是做什麽的,雖然細節還是看不懂,但至少不像第一天那樣兩眼一抹黑。
快下班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鬱序衡發來的訊息:“清姝,會議延長了,等我一下。”
她回了個“好”,繼續翻手裏的檔案。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從三十二層看下去,那些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八點多的時候鬱序衡纔回來,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她還坐在位置上,手裏翻著檔案。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說:“走吧,清姝,我們回家。”
晚上回到家,鬱清姝洗完澡換好睡衣,正坐在床邊吹頭發,吹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
她關了吹風機跑過去開門,鬱序衡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個老舊的播放器和幾張光碟。
“清姝,還要聽嗎?”他說。
鬱清姝眼睛一亮,趕緊讓他進來。
兩個人在她房間的小沙發上坐下,鬱序衡把播放器接上電源,放了一張光碟進去。
播放器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安靜了幾秒,然後傳出一段音樂。
腔調婉轉,細細的,繞在她心上,讓她覺得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了。
她轉頭看鬱序衡,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睛微微垂著,臉上的表情很放鬆。
“好聽嗎?”他問。
鬱清姝點點頭。
“聽不懂,但是很好聽,”她說,“怪不得小叔叔喜歡,確實不錯。”
鬱序衡沒說話,隻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就這麽坐著,聽了一首又一首。
播放器裏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鬱清姝靠在沙發扶手上,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發沉,迷迷糊糊地想原來小叔叔喜歡這個,原來他以前一個人在房間裏的時候聽的是這個。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最後一個念頭是。
下次小叔叔聽的時候,她也要在旁邊。
鬱清姝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鬱序衡在公司對鬱清姝的那點不一樣,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
有人去找他簽字,推門進來發現鬱清姝坐在他對麵吃水果,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那人簽完字趕緊出去了,在走廊裏站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自己跟了鬱總六年,從來沒見過他那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