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放心”二字在唇齒間慢慢碾過,才緩緩吐出。
手機遞到她麵前。
鬱清姝接過,指尖碰到他掌心時,觸電一樣縮了一下。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清姝啊,是我,你爺爺。那是你小叔叔,鬱序衡。
他是我收養的孩子,算起來是你叔叔。以後你跟著他生活,聽話。他會照顧好你的。”
鬱清姝握著手機,耳邊嗡嗡的,隻記得自己說了聲“好”。
電話結束通話,她把手機還回去。
遞過去,他接過來,兩個人的指尖在空氣裏輕輕一碰。
鬱清姝飛快地把手背到身後,像是藏起什麽不該有的觸碰。
鬱序衡沒多言,轉身道:“跟我走。”
他走了兩步,停下,回身看她。
鬱清姝還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風吹傻的小草。
他微微皺眉,但語氣沒有變:“跟上。”
鬱清姝這才醒過神,小步跑著追了上去。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幅大,她得略帶著小跑才能跟上。
她偷偷看他的側臉,那線條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得讓她心慌。
看一眼便匆匆挪開視線,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悄悄望去。
心跳得厲害,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
路邊停著一輛車,黑色的,很大,車標是一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圖案,但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
他拉開車門,看向她。
鬱清姝怔了一瞬,慌忙鑽進車裏。
車內溫暖,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鬆木香氣。
她把自己縮在座位角落,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最後隻能將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坐得筆直。
他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她旁邊。
車門關上,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引擎啟動,車子平穩駛出。
他開啟麵前的電腦開始處理事務,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骨節分明,很好看。
鬱清姝又偷偷看他一眼,旋即垂下目光。
她不知道他叫什麽。
不對,電話裏說了,鬱序衡。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以後會怎樣。
她隻知道,剛才蹲在路邊看著髒汙蛋糕的那一刻,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分。
而現在,她坐在一輛奢華的車裏,身旁這個英俊的男人說要收養她。
她理不清自己該是什麽心情。
但她記得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記得他說“髒了”的時候,語氣裏好像有一點點……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正是那一點“說不出來的東西”,讓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
車行了很久,久到她靠著窗玻璃睡了過去。
睡著之前她還在想,他的手為什麽那麽燙。
醒來時,車停在一片開闊的場地。
她望向窗外,看見一架飛機。
白色的,流線型的,很大很大的一架飛機。
私人飛機。
鬱清姝傻眼了。
她隻在短視訊平台裏見過這種東西。
有人幫她開啟車門,是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態度很客氣,微微躬著身:“小姐,請隨我來。”
她下意識看向車內的男人。
鬱序衡合上電腦,下車,往飛機走去。
他沒有回頭。
鬱清姝站在車邊,望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一瞬間有些無措。
他走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趕時間,快得像身後沒有她這個人。
她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站在原地,沒敢挪步。
萬一他不讓她跟上去呢?
萬一他隻是把她送到這裏,然後讓別人帶她上飛機呢?
萬一——
鬱序衡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側過臉,目光越過肩頭,落回她身上。
他看到她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沒有皺眉,沒有不耐煩,隻是看著她,說:“到我這裏來。”
他就站在那兒等她。
身後是那架白色的私人飛機,艙門敞開著,舷梯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他就站在舷梯旁邊,黑色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像一張還沒來得及裝裱的畫,完美得不太真實。
鬱清姝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小跑著追上去。
她跑到他麵前的時候,微微喘著氣,抬起頭看他。
他低頭看她,對她道:“真棒。”
鼓勵的話從他的口中吐出,與他現在的表情不太適配,但語氣間的溫柔不似作假。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眼裏的情緒,他就已經收回目光,轉身踏上舷梯。
這一次他走得不快。
不快到鬱清姝隻需要正常邁步就能跟上。
不快到像是在等她。
但她不敢確定。
也許隻是舷梯太陡,他本來就該走這麽慢呢?
她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風突然大起來,吹得她頭發亂飛,她伸手去攏,腳下微滑,差點踩空。
前麵的身影頓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然後繼續往上走。
鬱清姝穩住身形,心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她希望他沒有,又希望他有。
登上飛機,空姐已候在門邊,微笑著接過她脫下的外套。
鬱序衡往裏走,在最裏麵的位置坐下,開啟電腦。
鬱序衡走向最裏麵的座位,坐下,重新開啟了電腦。
鬱清姝站在過道,不知該坐哪裏。
管家走近,輕聲引導:“小姐,您坐這邊可以嗎?靠窗,景色好些。”
他指的是鬱序衡斜對麵的位置,隔著過道,距離不遠不近。
鬱清姝點點頭,過去坐下。
她又偷偷看了鬱序衡一眼。
他已然專注於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神情疏淡,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鬱清姝記得他說的那句話。
“到我這裏來。”
還有他站在舷梯旁邊等她的那個畫麵。
她低下頭,將管家遞來的薄毯蓋在膝上,心跳仍未完全平複。
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鬱序衡走路從來不會等人。
他的特助跟了七年,永遠需要加快腳步才能追上他的節奏。
她是唯一一個,讓他停下腳步回頭等待的人。
但那時的她不知道。
她隻是覺得,他回頭的那一眼,讓她心裏暖暖的。
機艙內部裏麵比她想象的還要豪華,真皮沙發,實木飾板,陳列著許多她叫不出名目的精緻物件。
空姐走近,柔聲詢問需要什麽飲品。
她下意識地回答:“白開水就好。”
話音剛落便有些懊悔。
是否顯得太沒見過世麵?是不是該點些別的?
但空姐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依然微笑著:“好的,小姐請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