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序衡垂眸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機。
“這個動態，”他問得認真，“要怎麽刪掉？”
鬱清姝笑夠了，站起身，接過他的手機。
“我教你。”
她在螢幕上點了幾下，刪除了那條動態。
隨即開啟相機，將鏡頭對準他。
“別動。”
鬱序衡微怔，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按下了快門。
哢嚓。
鬱清姝低頭看照片，不太滿意。
“再來一張。”
鬱序衡又被拍了一張。
她還是不滿意。
“你笑一下。”鬱清姝說。
鬱序衡看著她，努力牽動嘴角。
鬱清姝再次按下快門。
拍完低頭看，依舊覺得不夠好。
她想了想，將手機舉高了些，讓螢幕擋在自己臉前。
“小叔叔，你看著我的臉。”
鬱序衡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依言看向她藏在手機螢幕後的臉。
他的目光落過來時很專注，彷彿在凝視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事物。
那一刻，客廳裏很安靜。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肩頭，描摹著他眉眼間的輪廓。
她按下按鍵。
哢嚓。
鬱清姝低頭看剛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鬱序衡正看著鏡頭。不，不是鏡頭，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她見過很多次。吃飯時，說話間，偶爾抬眼撞上時，便是這樣。
但從來沒有被這樣定格過。
照片裏的他，眉眼輪廓很清楚。
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好看，而是像被時光慢慢磨過的樣子，溫和又沉斂，越盯著看，越覺得有味道。
“就要這張！”
鬱清姝紅著臉，像是為了掩蓋此刻的自己，故意加大聲音，又選了一首最近流行的音樂配上去轉移注意力，點了發布。
“好了。”她把手機遞還給他。
鬱序衡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個剛發布的視訊，沒說什麽。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鬱序衡正在書房審閱檔案，擱在一旁的手機忽然接連不斷地振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
訊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彈出來，速度快得幾乎來不及看清。
他蹙起眉，逐一清理通知。
剛清完，沒過幾分鍾，手機又嗡鳴起來。
他再次清理。
那晚，他重複了這個動作十幾次。
翌日清晨醒來，手機仍在間歇性地振動。
鬱序衡拿起手機，發現那個短視訊軟體上多了許多未讀紅點。
粉絲數那一欄，顯示著一個他未曾預料到的數字——幾百萬。
他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片刻。
樓下傳來腳步聲，是鬱清姝起床了。
鬱序衡坐在床邊，聽著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樓梯方向。
他低頭又瞥了一眼那個數字，不確定這算好事還是麻煩。
下樓用餐時，鬱序衡將手機遞給鬱清姝。
鬱清姝接過去看了一眼，隨即瞪大了眼睛。
“小叔叔，”她抬頭看他，語氣裏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你火了！”
鬱序衡站在那兒，沒說話。
“能刪掉嗎？”他問。
鬱清姝又低頭仔細看了一會兒。
“刪掉太可惜了，”她說，“把通知關掉就行。”
她幫他將各種推送提醒一一關閉。世界終於清靜下來。
鬱序衡把手機收起來，在餐桌旁坐下。
鬱清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鬱序衡看著她喝。
吃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什麽，抬起頭。
“那個視訊，”鬱序衡開口，“你喜歡嗎？”
“小叔叔自己猜猜。”她說。
*
週五的晚餐比平時略早一些。
鬱序衡放下筷子時，抬眼看向對麵。
鬱清姝正低頭吃飯，幾縷發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小半邊臉頰。
他想起她剛被接回來那年。
也是這樣低著頭，但那時她整個人都是緊繃的，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如今不一樣了。
三年了。
鬱序衡忽然意識到，這三年裏，他似乎從未帶她出去，好好玩過一次。
“明天週末。”鬱序衡開口。
鬱清姝抬起頭，嘴裏還含著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鬱序衡看著她，停頓了一下。
“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鬱清姝趕緊放下筷子，把飯嚥下去，身子往前傾了傾。
“有！”她的語氣雀躍起來，“小叔叔，我想帶你去滑冰！”
鬱序衡微怔。
滑冰？
“我剛學會的，”她的聲音裏帶著小小的得意，“可好玩了。小叔叔肯定沒滑過吧？我來教小叔叔！”
鬱序衡看著她的臉，覺得去哪裏都可以。
“好。”他說。
鬱清姝笑得更開心了，彷彿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許諾。
鬱序衡低頭繼續吃飯，心裏盤算著，往後週末，是該多帶她出去走走。
那晚，鬱清姝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她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拿出來看了又看，疊好，放回去，又拿出來。定了鬧鍾，又怕鬧鍾不響，爬起來多定了一個。
最後也不知是幾點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來，天才剛亮。鬱清姝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
她知道鬱序衡的作息。平日上班七點起，不上班時允許自己睡到八點。
今天，她比小叔叔醒得早。
鬱清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廚房裏靜悄悄的。
每逢週末和節假日，鬱序衡都會給傭人放假，還會額外包上紅包。
鬱清姝自己開啟冰箱，拿出雞蛋、吐司和牛奶。
點火，熱鍋，倒油，打蛋。
她自從來了這裏後，就沒怎麽下過廚，動作有些生疏。
蛋煎得有點過，邊緣泛起一圈焦黃。
她拿筷子小心地把那圈焦黃挑掉，將煎蛋擺進盤子裏。
吐司烤了兩片，有一麵烤得有點硬，她拿刀輕輕颳了刮。
牛奶倒進杯子，放進微波爐溫了一下。
她把早餐一一擺上桌，然後坐在那兒，等鬱序衡下來。
七點五十，樓上傳來動靜。
八點整，鬱序衡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走到拐角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鬱清姝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兩份簡單的早餐。她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笑容。
“小叔叔早！”
鬱序衡看著她，又看了看桌上那盤賣相並不完美的煎蛋。
“你做的？”
鬱清姝用力點點頭，眼神裏帶著期待。
還沒開始吃，鬱序衡先給出了評價：“很厲害。”
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那盤邊緣被仔細修剪過的煎蛋擺在他麵前。
吐司有一麵被颳得略顯粗糙，牛奶倒得剛剛好，杯壁外側還掛著幾顆未擦幹的水珠。
鬱序衡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煎蛋送入口中。
鬱清姝緊張地看著他。
鬱序衡慢慢嚼著，嚥下。
“好吃，”他說，語氣很肯定，“第一次做，很成功。”
鬱清姝得到了鼓勵，鬆了一口氣。
鬱序衡又夾了一塊，吃了幾口，他抬起頭。
“幾點起的？”
鬱清姝想了想：“七點多吧。”
鬱序衡看她一眼，說：“很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