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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那仆這就端過去了?”紅玉一眼不錯地盯著托盤上的藥碗。
“好,現在天冷,記得讓沈夫人趁熱喝,涼了就冇有藥效了。”
蘇葉一邊打掃著藥渣,一邊道:“喝完這一劑,沈夫人就好得差不多了,以後再也不用喝這苦兮兮的藥啦。”
紅玉神情一鬆,笑了起來,“多謝蘇姑娘。”
蘇葉聽膩了道謝,皺了皺鼻子,擺擺手讓她快走。
紅玉莞爾一笑,端著藥走了。
蘇葉將藥渣處理完,又端起熬藥的藥罐,剛想將裡麵剩的一點兒藥底倒掉,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鼻子動了動。
她湊近藥罐聞了聞,皺了皺眉,又將剩的藥底子喝了一口,細細在嘴裡咂摸。
片刻,蘇葉渾身一震,直接將藥罐子打翻,飛一般追了出去。
紅玉雖然走了一陣,但蘇葉跑得很快,等她趕到清平院時,何雲秀正端著藥碗遞到嘴邊——
“彆喝!”蘇葉大跨步撲到門框上,大喊道:“有毒!”
接著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冬至過後的建康,天氣瞬息萬變,剛剛還晴空萬裡,這會兒就已經烏雲密佈。
沈棲竹戀戀不捨地從涼亭裡退出來,回到了被炭爐烘烤得暖呼呼的次間。
陳凜已經走了月餘,因為事先準備充分,北齊又懈怠防範,前線戰場推進得出乎意料的順利,聽說已經接連拿下三城五地,快要打到徐州了。
北齊共有五十個州,鄴城位於中心,由濟州、梁州和洛州共同拱衛,而徐州則是地處濟州之前最重要的一道北齊防線。
之前沈家迴歸,已經將與北齊的戰線向北推進了一大步,這次出其不意,徐州之前的城池幾乎是望風而降,讓護**再次將戰線推前。
若能借勢拿下徐州,依北齊現在的人心,那這次出兵或許真能攻到鄴城也不一定。
但真能這麼順利嗎?
沈棲竹正想得出神,突然,高嬤嬤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王妃!沈府出事了!”
沈棲竹心頭大震,瞳孔驟縮。
清平院氣氛壓抑。
墨守真把了許久的脈,眉頭皺得死緊,一言不發。
沈萬安和何雲秀坐在窗榻邊,忐忑等待著結果,無論如何都是他們欠蘇葉的。
沈棲竹趕到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她在路上已經聽高嬤嬤大致說了情況,饒是如此,親眼見到活生生的爹孃,一顆心才真的放了下來。
但墨守真的話,很快又讓她的心揪了起來。
蘇葉中的毒竟然無藥可醫!
何雲秀臉上血色儘褪,“墨神醫,求求您再想想辦法吧!蘇姑娘是因我之故才中毒的,若救不回她,我……我不如死了的好!”
“秀秀!”
“阿孃!”
沈萬安和沈棲竹齊齊出聲,同時打斷何雲秀。
墨守真冷笑一聲,“那自然好。我好好的徒弟交給你們,現在弄成這副樣子,一命抵一命已經算便宜你們了。”
他不去理沈家人的臉色,回身將蘇葉的手放回被子裡,“不過,也不是真的一點辦法也冇有。”
沈棲竹眼神一亮,“什麼辦法?”
墨守真看了她一眼,道:“傳聞北齊皇室藏有一株天山雪蓮,可活死人肉白骨,若能將它拿來,小葉就還有得救。”
“天山雪蓮能解毒?”沈棲竹疑道。
“天山雪蓮不能,但我可以用它配出來解毒的藥。”墨守真捋了捋鬍鬚,“王妃身份尊貴,不知能不能弄來此藥?”
沈棲竹一愣。
然而禍不單行,不等她回答,高嬤嬤再次衝了進來,指著外麵,氣喘籲籲道:“皇……皇上召王妃您入宮朝見!”
沈棲竹驚得站起身,“皇上?”
高嬤嬤重重點頭,“奴聽得清楚,確實是皇上,此刻宮人正在外麵等著您呢。”
沈萬安眉頭緊皺,看了眼刻漏,“皇上此刻不是應該還在朝會嗎?怎麼要召竹兒一個姑孃家去?”
高嬤嬤也是一頭霧水,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竹兒,我陪你走一趟。”沈萬安當機立斷。
沈棲竹確實有些不安,點頭應好。
可惜父女倆算盤打得再好,皇家不買賬也是白搭。到了宮門口,甲士硬生生將沈萬安攔在了外麵。
沈棲竹無奈,安撫住沈萬安,自己毅然決然進了宮。
謙順和徐彪一路跟隨,許是陳凜事先打了招呼,倒是冇有甲士對此過多阻攔,直到要進太極殿,才被甲士攔在了殿外。
沈棲竹讓他們二人等在外麵,自己邁步進了殿。
這是她第三次進太極殿,奇怪的是,這一次竟和她第一次隨萬清進來時的場景差不多,殿內站滿了大臣,而且個個神情嚴峻。
沈棲竹目不斜視,走到近前,躬身下拜,“拜見陛下。”
“起來吧。”陳憲擺了下手。
“謝皇上。”
陳憲瞟了一眼下麵站著的大臣們,朝張景明微揚下巴,道:“相國,你跟臨川王妃說說吧。”
“是。”張景明躬身領命,回身對沈棲竹不假辭色道:“你阿孃是北齊文宣帝跟何進的夫人所生,對也不對?”
沈棲竹腦子懵地一下,瞬間一片空白,耳邊發出嗡嗡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說不出話了?那看來是真的了?”張景明轉身朝陳憲回稟,“陛下,臨川王妃及其父母分明是北齊皇室派來的細作,居心叵測,其罪當誅!”
到鬱站在群臣最前,聽得也最清楚,記起陳凜走之前的交代,他一度想上前為沈棲竹說幾句,但話到嘴邊,又猶豫起來。
“恕微臣不敢苟同!”劉懷瑾突然出列奏對,為沈棲竹據理力爭,“安民縣伯剛剛獻上萬貫家財,助大淵北伐,細作一說未免有失偏頗。”
“劉大人此言差矣。”站在到鬱身後的中書侍郎陸璋跟著出列,卻是站在了張景明一邊,“安民縣伯的家財取自大淵,自當歸於大淵,豈能以此居功?”
到鬱不免驚訝,這個陸璋……
他轉念想起什麼,道是情有可原,便未作計較。
禦史中丞蔡進也出列諫言:“陛下,此事關乎臨川王聲譽,前線正處於戰事,細作事小,動搖軍心事大,一切還當謹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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