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妄壓低聲：“老爺子，你……”
“阿妄。”老爺子難得對蕭妄瞪了眼，“你和喬軟要保持距離。”
他輕描淡寫地掃向喬軟：“知道的說你們是嬸子和侄子的關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個是其他關係。”
老爺子這話已經說得足夠**裸。
就差指著兩人的鼻子，警告他們離彼此遠些。
喬軟埋著腦袋，渾身無力，更沒法麵對老爺子質問的目光。
半晌，老爺子幽幽道：“雖然那天你拒絕了和靈靈的婚事，可是你白伯伯私下也同我說了，他還是屬意你做白家的女婿。”
“老爺子……”
老爺子擡手打斷蕭妄的話：“你早晚要娶靈靈，喬軟也早晚要嫁給你三叔。”
他握住蕭妄，手指在蕭妄的手背上輕點兩下，意味深長，幽幽地道：“其中利害，你應該知道。”
白家樹大根深，蕭妄一旦娶了白靈靈，便是有了白家的助力，日後要接手蕭家也變得更加順理成章。
反觀喬軟。
她是靠著對老爺子的一點恩情才攀上了蕭家，喬家更是爛泥扶不上牆。
她嫁給蕭晚寧，非但對蕭晚寧沒有任何助力，還會變成蕭晚寧的拖累。
原來，早在老爺子籌劃喬軟和蕭晚寧婚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這盤大棋。
喬軟心涼了半截。
可笑喬家還指望她嫁給蕭晚寧，好一家子雞犬昇天。
殊不知，作為執棋人，老爺子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病房內寂靜得嚇人。
蕭妄麵無表情，隻有眼神緩緩從老爺子的手上挪到喬軟麵上。
眼看她眉眼緊鎖，嘴唇都被咬得發白，蕭妄心口凝滯。
突然，他抽出被老爺子握著的手。
動作太大，驚得喬軟也瞬間擡頭，詫異地看向蕭妄。
“老爺子，白靈靈我不會娶。”
蕭妄一瞬不瞬，凝視喬軟。
與其說他在和老爺子說話，倒不如說這些話是他說給喬軟聽得。
一剎那，四周歸於寂靜。
喬軟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這算是為了自己在抗爭嗎？
喬軟實在不明白，她和蕭妄認識沒多久。
如果說，他隻是因為貪戀自己的身子，實在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畢竟，他是高高在上的蕭家小七爺。
說句不中聽得，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何必非要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呢？
“咳咳……”老爺子佝僂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手顫顫巍巍伸到半空，“你……你是打算氣死我嗎？”
他咳嗽聲驟然加重，喉嚨裡咕嚕響個不停，本就蠟黃的臉瞬間蒼白。
見狀，蕭妄也慌了神：“老爺子。”
他忙扶住老爺子，一邊給老爺子順後背，一邊給他遞水。
喬軟跨步上前，按住蕭妄的手：“老爺子這是卡痰了，不能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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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老爺子身後卡住他雙臂，熟練地使用海姆急救法。
終於，老爺子吐出一口濃痰，咳嗽聲漸緩，高大的身形像破布袋子一樣倒在床上。
他瞪著雙眼，無力地看著天花闆，還在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喬軟更是直接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
雖然老爺子上了歲數並不胖，可他畢竟是個成年男子，足足要比喬軟高出一個頭。
剛才那套動作下來，喬軟早已筋疲力盡。
她靠在椅背上，呼吸聲甚至比老爺子還要大。
許久後，老爺子呼吸平穩了許多，略顯無奈，低聲道：“喬軟，你又救了我一次。”
喬軟之所以可以進入蕭家，變成蕭晚寧的未婚妻，都是因為她誤打誤撞，救了老爺子一次。
說來嘲諷，現在她動了想要離開蕭晚寧的心思，卻又在這個時候救了老爺子一次。
命運捉弄起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喬軟垂下腦袋，唇角勾起無奈的弧度，發出輕到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老爺子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瞳孔看向喬軟：“可是這次，蕭家不能換人來娶你。”
喬軟赫然擡頭，眼皮不受控製地打著顫抖：“老爺子覺得我救您，是有利所圖？”
蕭老爺子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喬軟閉起眼，身上的疲乏一浪高過一浪。
心裡的更甚。
“老爺子。”蕭妄上前，“喬軟剛救了您，您……”
“我說了。”老爺子厲聲打斷蕭妄，“我感謝喬軟的救命之恩，但是要我因此在蕭家裡換個人和她結婚，不可能。”
雖然老爺子沒有說破要換的人是誰，可那答案卻昭然若揭。
喬軟終於明白，原來在老爺子心裡，自己兩次出手相救，不過是因為看中了蕭家的名望勢力，想要用救命之恩要挾。
這些年，老爺子對她也算不錯。
她也曾真心實意地感謝老爺子，要不是他維護自己，喬軟早就被蕭家那些人吃幹抹凈。
如今看來，卻是一場笑話。
蕭妄還想說什麼，喬軟定下神，漠然看向老爺子：“老爺子放心。”
她聲音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我剛才就說了，我是醫生，照顧病人是我分內的工作。”
她掀起眼皮，看向蕭妄。
熟悉的杏目中，卻蘊著陌生的寒意。
“我還沒有那麼下作，一點舉手之勞就要讓老爺子費心費力地報答我。”
喬軟說得雲淡風輕，可每個字都像把刀子，紮在蕭老爺子耳朵裡。
她冷靜地拿起清掃工具，一邊打掃被弄髒的地麵，一邊若無其事地道：“老爺子，我欠了小七爺人情，他開口要我照顧您，我必定盡心儘力。其他的，我沒有想過，您也不必多想。”
掃把經過蕭妄腳尖時，喬軟頭也不擡：“小七爺，麻煩讓一讓。”
蕭妄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弓背掃地的女人：“喬軟，你別這樣。”
不曾想，喬軟看都不看他，更別提回答他的話。
見他不讓開，她索性去掃其他地方。
在蕭妄和老爺子驚訝的眼神中，喬軟將病房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門口，頂上暖黃色的燈光一瀉而下，將她籠罩其中。
喬軟揚起唇角，露出清淺的笑容：“老爺子，我就在外麵，有事隨時叫我。”
說罷，她關上門，頭也不回，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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