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喬軟問完蕭妄是否覺得穆雙雙會因為一項技術害他這個親兒子後，蕭妄單手抵著她的側臉，指腹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摩挲了好幾個回合，卻始終低沉不語。
後來，喬軟很默契地沒有再問這樣的問題。
幾天後，蕭妄出院。
喬軟、辛可可和鍾佳幫著蕭妄收拾好東西，辦理好出院手續，正準備離開時，卻見穆雙雙戰戰兢兢站在醫院大門外的槐樹後。
如今已經是秋天了，槐樹的葉子開始發黃，泛著淡紫色的槐花在穆雙雙腳下掉了一大片。
因此，即便她躲在樹後，可隻要腳下一動，就會引起一大片連鎖反應，很難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鍾佳看得清楚，拎包不著痕跡湊到辛可可身邊，低聲嘟噥：“穆雙雙來了，如果真想不引人注意地來送小七爺，何必非要站在那呢？”
辛可可自然接過她手中的東西，餘光從倒車鏡上掃了一眼，麵無表情：“上車。”
鍾佳沒得到想要的回答，狠推辛可可一把，率先鑽進副駕駛車座呢。
隔著車窗，鍾佳見蕭妄拉著喬軟從醫院走了出來。
兩人還沒走到車邊，視線已經被遠處的穆雙雙吸引。
“蕭妄。”喬軟不自覺壓低聲音，“穆阿姨在那邊，你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蕭妄將辛可可喚上前，對喬軟道：“你跟辛可可先上車。”
喬軟還想說什麼，蕭妄捉住她的手腕，輕拍兩下她的手背：“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待到三人上車後，蕭妄吩咐辛可可把車開遠些，這纔不緊不慢走到穆雙雙麵前：“你怎麼來了？”
“阿妄。”穆雙雙兩隻手攪弄在身前，指尖一直掐著指腹，勉強扯了好幾下嘴角才露出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你住院的這些日子一直不肯見我。聽說你今天出院，我來看看你。”
蕭妄額角微跳，雙眼輕眯，狐疑的視線在穆雙雙身上遊走一圈，不緊不慢道：“好啊，看過了，我走了。”
說罷，他竟轉身就走。
穆雙雙心急起來，追上前兩部：“阿妄，你……”
蕭妄頓住腳步，頭也不回：“有什麼事，直說吧。”
一陣沉默後，穆雙雙壓著聲音，小心翼翼道：“阿妄，小娥再怎麼說也是我的親生女兒。她被抓進去這麼多天，我一直沒有機會見她。你能不能想想法子，讓裡麵的人通融通融？”
衣袖裡的手不自覺捏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無數思緒從腦海中飛速閃過。
蕭妄垂首，嘴角勾起幾許冷笑。
再回頭時，他神色淡然，略揚眉角，眼底透出幾分厲色“隻看薛小娥？難道不要看看薛景元嗎？”
穆雙雙站得太遠，渾然沒發現蕭妄眼神的變化。
她喜上眉頭，挪著小步上前：“可以嗎？薛景元那邊你有法子？”
蕭妄鼻尖翕動，忍不住嘲諷：“我早猜到你想法設法不過是想進去看看薛景元而已。”
見他神色冷冽，穆雙雙意識到不對，瞬間停住腳步解釋：“阿妄，你誤會了。薛景元當初設計車禍，害死你父親，我恨他都來不及。”
“可是，他畢竟是小娥的親生父親。如今他落得這樣的結果是他的下場，可小娥是無辜的……”
說著，穆雙雙眼尾泛紅，雙指在身前攪弄，垂首就要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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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蕭妄沒絲毫猶豫，看都不看她，轉身離去，“回去等我電話，我會儘快安排你們一家三口見麵。”
即便他人走遠了，可‘一家三口’四個字卻順著冷風飄飄揚揚一路傳進穆雙雙耳中。
臉上的淚意瞬間消失，穆雙雙情不自禁勾起嘴角，要不是顧及著蕭妄還沒走遠，她都快笑出聲了。
隔著馬路的車上，喬軟看到蕭妄平靜無波的神色，卻不顧辛可可和鍾佳的阻攔，猛推開車門，一路小跑，衝到蕭妄麵前。
“軟……”
噗——
不等蕭妄開口，喬軟張開雙臂，撲進他懷中，一把抱住他。
她緊緊抱著蕭妄，手臂一高一低箍著他的肩膀和後腦。
喬軟踮起腳尖，讓蕭妄的額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壓著聲音，哽咽道：“我知道你難過。”
蕭妄原本僵直的身子逐漸柔軟，心口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攫住。
“阿妄。”喬軟自己也滿腹難過，斷斷續續安慰“自從你父親車禍後，你一夜之間失去父母，蕭老爺子照顧你多年，你一直把他當做最親的人，可現在卻發現他很可能是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知道你難過。”喬軟推住蕭妄的肩膀直起身。
她雙手捧著蕭妄的臉，唇角勾的弧度在輕微發顫：“你沒讓穆阿姨跟你一起上車，證明她今天來不是為了送你。時隔多年後，母子重逢，她卻一肚子目的。”
蕭妄衣袖裡的手一點點捏緊，也不知是因為憤怒或者因為其他，掌心冒著冷汗。
他指甲明明沒有多鋒利，卻深深陷入掌心內，掐得手心軟肉生疼。
儘管他竭盡全力，保持冷靜，可身子還是不自覺地在抖。
喬軟距離最近，將他所有的變化盡收眼底，心口刺痛。
她試探著擡起手，小心翼翼，握住蕭妄的胳膊，指腹輕按，低聲道：“蕭妄。你，還有我。”
簡短的幾個字卻徹底將蕭妄心底的防線擊碎。
他展開雙臂，一把將喬軟攬入懷中。
他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胳膊上，死死箍住喬軟，彷彿要將她按進自己的身體內纔好。
兩具身體緊緊相貼，周圍的一切都似乎越來越遠，最後全然沒了聲音。
分明隔著衣服，喬軟卻能感覺到蕭妄的心跳。
咚咚——
咚咚——
每一下都震耳欲聾。
藏在雲層後的太陽終於出來了，陽光一點點變得溫暖。
車內鍾佳目睹眼前緊緊相擁的兩人，鼻尖一酸，竟是熱淚盈眶。
“給。”辛可可麵色冷淡，遞過來一張紙，“擦擦。”
鍾佳倒也不客氣，接過紙巾擦了臉。
辛可可嘖嘖搖頭：“小七爺抱得又不是你，你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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