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層巒疊翠的樹葉,涼亭內的兩個身影被拉得悠長。
蕭妄氣定神閑地坐著,微微仰頭,盯著對麵起身的人。
剛才那聲脆響正是因為薛景元打翻了手邊的茶杯。
他擰著眉心,略微頷首,隔得太遠,看不清薛景元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衝天的怒意。
頓了幾秒後,薛景元驟然提高聲音怒斥:“蕭妄,你敢!”
“不好。”鍾佳皺著眉頭,下意識掃向喬軟,低聲道,“恐怕要出事。”
她剛要離開,喬軟嗬住她:“鍾佳,你在這陪著薛小姐。”
沒什麼比看好薛小娥,別讓她跑去認哥哥更重要的事了。
鍾佳還想說什麼,喬軟道:“我去看看。”
說完,她掃了兩眼涼亭的方向,撥開薛小娥快步離開。
鍾佳在這裡守著,薛小娥寸步難行,更別說還要去涼亭和蕭妄上演兄妹相認的戲碼了。
沒了後顧之憂的喬軟小跑著來到涼亭。
辛可可正靠在外麵的柱子上,看似毫不關心裏麵發生了什麼,實則眼角的餘光卻一秒也沒離開過涼亭內的兩人。
看到喬軟上來,他麵上閃過抹一縱即逝的安心,立即給喬軟讓出條路。
進了涼亭,那種怪異的氣氛瞬間將喬軟籠罩。
她視線在蕭妄和薛景元身上各自停留幾秒,最後坐到兩人中間。
薛景元還站著,臉上的怒容沒有因為喬軟的出現減去分毫,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蕭妄。
反觀蕭妄,他雖然也沒因為喬軟的出現有什麼變化,不過麵上倒是比薛景元氣定神閑得多,嘴角甚至還噙著抹淡笑,目不轉睛地看著薛景元。
兩人誰也不說話,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緻。
喬軟拎起壺,給蕭妄添了水,又拿出一個新茶盞放到薛景元麵前,輕聲道:“薛叔叔,有什麼話坐下來說。”
薛景元垂眸掃向喬軟,見她眉眼含笑,正揚著下巴,指向他身後的座位。
薛景元猶豫幾秒,氣沖沖地坐定。
他端起茶水一飲而盡,隨後冷聲道:“小七爺,我能叫你一聲小七爺,那是看在當年舊人的份上。你可別得寸進尺。”
“這裡是鎮安城,不是京都。你現在這裡耍威風,手眼通天,不可能。”
這話和剛才喬軟嘲諷蕭妄時所說的如出一轍。
喬軟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看向蕭妄。
他果真嘴角含笑,冷冰冰地凝著喬軟:“果然是舊相識啊,連說出來的話都一模一樣。”
就知道這個小心眼一定會唸叨。
喬軟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計較,看向薛景元道:“薛叔叔,你們聊什麼了這麼動怒?”
薛景元垂眼思索幾秒,選了個比較折中的回答:“小七爺要知道當年的真相,若是我不肯說,便要將小娥從我身邊帶走,揚言要我也嘗嘗骨肉分離的感覺。”
實際上,剛才蕭妄的話說得更狠。
既然他父母已經沒了,他一點也不介意讓薛景元變成一個孤家寡人。
薛景元之所以這麼說,也是認準了即便是為了蕭妄考慮,喬軟也不會讓他帶走薛小娥,定然會從中斡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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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聽到這話,喬軟的眉心緊了緊,側首掃向蕭妄。
後者也不解釋,懶洋洋地回望了喬軟一眼,便看向薛景元:“那個卡車司機是你的人,你曾經是我母親的戀人,後來又嫉妒我父母恩愛,於是千方百計布了車禍,以洩心頭之憤。”
“薛景元,既然我父母的死與你脫不開關係,難道你不該為了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嗎?”
其實蕭妄並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隻是來之前從蕭老爺子嘴裡得知了薛景元與母親的關係,加上薛景元一直急於想要讓蕭妄放了那卡車司機。
如此種種,反倒讓蕭妄從中窺出些端倪。
不過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快要看到事情的全貌。
薛景元聽到蕭妄這番推論後,心中尤其緊張,隻覺喉嚨瘋狂地上下湧動,幾乎快要從嘴裡蹦出來了。
他第一時間看向喬軟。
誰知道他還沒開口,蕭妄便沉聲怒斥:“你看著她做什麼?”
啪——
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連帶著托盤裡的茶杯都震顫了幾下。
蕭妄目不轉睛,冷視薛景元:“是我在問你。我剛才所說,對不對?”
緊張加上心裡的愧疚,薛景元身子不受控地打起顫抖,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低著頭,餘光不停往蕭妄那邊瞄,每次和蕭妄的視線撞在一起,都能驚出薛景元一身冷汗。
瞧他這副樣子,不用繼續問,蕭妄也知道自己猜了個**不離十。
他強壓心裡翻湧的怒火,眉眼略緊,視線不著痕跡地投向喬軟。
若他猜得是真的,他父母的車禍的確是薛景元一手造成,那卡車司機所供認的林國棟大概率是被薛景元誤導了。
最重要的是,既然卡車司機是薛景元的人,那當年林國棟夫婦的車禍,也可能是薛景元策劃的。
此時涼亭內隻坐了三個人,自己和喬軟竟都是因為薛景元才變成如今模樣。
怒火騰騰地向上湧動,蕭妄再也按捺不住。
唰——
他猛然起身,陰鷙的視線投射在薛景元身上。
“既然你不打算說,看來我隻能想法子讓你說了。辛可可!”
辛可可沒進來,沖著涼亭內懶懶散散地道:“知道了。”
隨後,外麵傳來一陣下台階的聲音。
薛景元徹底慌了:“蕭妄,你要幹什麼?”
他起身要往外沖,卻聽蕭妄冷嗤:“別動。”
不知為何,薛景元竟真得不動了。
他回過頭,雙眉緊鎖,紋絲不動地看著蕭妄,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這些事情和小娥沒關係,你有什麼隻管沖著我來就是了。”
蕭妄英俊的臉上閃過嗜血的笑容。
薛景元急了,他反倒不著急。
他慢條斯理地落座,手指搭在桌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動。
他麵無波瀾,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笑,可說出的話卻讓薛景元毛骨悚然:“父債女償,怪就怪她投錯胎,做了你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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