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60 疑人心
所有一切發生在瞬息間。
江展擰眉,低聲怒斥,“你做什麼?要不是我反應快,我們仨早就被砍死了。”
他眼疾手快殺死侍衛,否則侍衛大喊,說出眼前情況去,兩國震動。他和陸玉都說不清楚了。
兩人同樣的質問,步夜不為所動,目中有清淺笑意,舒了一口氣,“呼……終於死了……還以為會很麻煩呢……”
短匕未擦血便收入鞘中,步夜被江展揪住衣領。“你小子到底想乾什麼?”
陸玉攔住江展,冷靜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已經幫你殺了寥太後了。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怎麼解蠱?”
步夜收拾著地上的屍體,像收拾安國起元那樣,將屍身隱藏,扒下屍體的衣服。他扯下人頭上的麵紗,嘀咕道,“還好冇臟……”
“步夜,我在跟你說話。”
麵具緊貼在陸玉臉上,汗液將她頰邊麵具暈開,掀起一角,陸玉乾脆揭了麵具露出真容,她和江展對視一眼,不知步夜要做什麼。
而此刻,外頭南越和大魏的車隊都在等候。
陸玉心焦如焚。南越太後已死,死在大魏使節的馬車中,這下無論如何也說不清了。
恰在此時,外頭有聲音冷冷傳入。
“太後,還未敘完舊嗎?”
陸玉頭皮一緊。低聲問步夜,“這是誰?”
“南越丞相,汲祖。”
陸玉壓抑住自己,“你到底想做什麼!”
“太後,眾人還在等候,請太後儘快將使節請出來,迎回南越宮廷吧。”
丞相汲祖緊緊盯著大魏車廂外的車門,愈發不耐煩,他示意身邊侍從,“去將太後和使節請下來。”
“喏。”
原本一直在車前控馬的車伕也敲了敲門,“使君,大家都在等候呢,有什麼事進了宮再敘吧。”
車內,江展陸玉額上同時出了汗,大腦空白。
南越侍從已經上前,“太後,請出吧,大魏使節連日趕路,也需歇息。先將使節迎進宮中吧。”
車廂裡冇人應聲。
侍從官攀上了車,敲了敲車門,“太後?”
“太後?”
他又一次敲車門,“太後,可以開門嗎?”侍從的手搭上車門,“太後……奴才冒犯了……”
未及侍從開啟門,一具無頭屍體從裡麵扔出來,連帶著頭。
是方纔陪同太後進車的那個貼身侍衛。侍從官嚇得大叫一聲,跌落馬車下,“啊……”
“寥太後”開啟車門,和“安國起元”一同出來,身後跟著個唯唯諾諾的小近侍。她蒙著麵,一雙眼睛環視周圍。
“起元不喜歡這個人,我不要他了。”她望向身邊的“安國起元”,親昵喚他,“元君,同我回宮吧。”“安國起元”點頭。
南越車隊前,站在最前頭的是一位七十左右的老年人,精神矍鑠,氣質冷硬,著深色錦衣華袍,冷冷盯著從大魏馬車出來的“寥太後”。
“寥太後”與他擦肩而過,淡淡說了句,“丞相久等了。”
汲祖似是很厭惡這位太後,拂袖轉身,登上自己的馬車。
陸玉慢步而行,迅速鎖定哪一輛是寥太後的馬車,她扶著江展的手,兩人的手心都出了汗。
步夜在身後當好近侍的角色,下馬車後始終一言不發,陸玉隻能靠自己辨彆周圍關係。
周圍侍從也未對她表現出異樣。陸玉心漸漸落下來。先登上馬車回南越宮廷再說。
馬車近在眼前,南越侍從將腳踏調整合適,方便陸玉踩踏而上。
“撲通……”
寂靜之中,有人跪下來,磕了一個響頭。引得地麵石板微微震動。
“母親,孩兒離家多年,讓母親擔心了!”兩國眾人驚動,紛紛看向跪在地麵的少年,皆震愕不已。
陸玉瞠目結舌,隱在麵紗下的臉幾乎要扭曲。
步夜將假麵一揭而下,露出真麵,膝行幾步跪到陸玉麵前,“母親,我是不疑啊……”
南越流失皇子趙不疑消失多年,於今日迎接大魏使節之時再現南越。
“母親……”步夜流著淚,抱緊了陸玉的雙腿。
江展麵上平穩,低聲咬牙,“我真想殺了他……”
陸玉幾番呼吸,“我也是……”
汲祖上了馬車還冇進到車廂中,目睹了這場皇子認母的鬨劇,臉漸漸沉了下來。
趙不疑已經開演,陸玉不得不接下這場戲。
她扶了扶趙不疑,偽作訝然,“你是……不疑……?”她望向江展,“不疑是你的近侍,怎會流落到你那裡去?”
“安國起元”也是驚訝茫然,“我不知,他在我府上並未告知真實身份,我隻以為是普通家奴。”
“母親莫要責怪安國使君,是孩兒膽小不敢暴露身份。孩兒遭賊人謀害,不得不逃出南越保命,如今顛沛流離終於回到母親身邊。”
趙不疑擦了擦眼淚,“母親還認孩兒嗎?”
“寥太後”扶起趙不疑,“我的兒,你受苦了……快與我一同回宮吧……”
穩穩行進的馬車中。
趙不疑神色輕快,不時掀開車窗珠簾看外麵風景,“呼……好久冇回來了……殿下,快看那裡,我小時候在那裡打過兔子呢……”
“殿下……”他轉過臉,隻見眼前二人死死盯著他,目露凶光,神色如鬼。
“殿下生氣了?可是殿下反應好快,演得很好,殿下好聰明……”他笑起來,彎彎眉眼笑意細密。
兩人皆不說話,氣氛沉滯,隱隱暗湧不詳之息。
趙不疑一歪頭,“二位殿下想殺我嗎?”
“不是……”陸玉急速否認,側過臉去,抓緊了江展的手,江展按下心中怒氣。
實在是蠱的威力太甚,兩人血肉之軀,再怎麼有種,也難以反覆承受那種非人的痛楚。
趙不疑蹭了蹭陸玉的肩頭,“殿下生氣也是應該的,隻是我總得防備些許,否則全部抖落了自己的底牌,總是不安全的。”
陸玉閉了閉眼,“你到底想讓我們幫你什麼呢……”她看向趙不疑,他望著車窗外,眼神悠遠而空遂。
從城外行至南越番禺城內,落日前已抵達城門。城門大開,迎本國與大魏的車隊。
進了城後,一開始可以聽到人聲喧嚷,而後車隊經過鬨市後,變得安靜起來。
陸玉心覺怪異,掀開車窗簾往外看。
民眾們見是太後的車隊紛紛避讓,神色肅冷,避之不及。
果然,寥太後在南越國內名聲不好。
方纔在馬車裡,巨大緊急壓力之下,陸玉計從心來,同江展急急打扮偽裝,卻無論如何冇法交代侍衛的屍體。趙不疑在一旁淡淡出聲,“殿下隻要說安國使君不喜歡,所以殺了這個人。冇人會懷疑的。”
陸玉更加驚愕,這般輕薄的理由殺一個人這豈是太後所為?可當下情況緊急,趙不疑又是南越人,除了聽他的冇有其他選擇。
竟然真的冇人懷疑。
陸玉心中愈發沉重。這還隻是她獲知的冰山一角。趙不疑生性多疑,又不肯全盤交代,踩著他們二人的命去賭。陸玉攥了攥手指。隻能見招拆招了。
陸玉靜靜觀察番禺的風土人情。這裡並非之前所想的化外蠻夷之地。雖緊靠各種外族,但南越街邊和民眾的穿著與長安無異。
閩越在南越西側,長安在東,故而從長安抵達南越不會途經戰場。南越與閩越兩國交戰被南越攔在交趾西側處,那處人煙稀少,又緊鄰南越都城番禺,接濟軍隊方便,但同樣若是失守,唇亡齒寒。
行進魏宮後,車隊漸收,丞相汲祖帶著百官目送太後與大魏使節入宮後散去。
今日隻是迎接,明日正式設宴洗塵。
下車後,侍女上前扶陸玉進忘憂宮,寥太後的寢室。江展和步夜自然也跟了進來,一進宮中,陸玉便看到寥太後宮中各處角落遍佈了侍衛,不知是多疑還是確是自身安全冇有保障。
她抬手,示意侍衛宮女們退下,人群散去。終於隻剩三人。
陸玉一路走來,分外謹慎,生怕說錯了話做錯什麼異常之事,這會冇有生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摘下麵紗來,癱坐在地麵竹蓆上。
“呼……”江展也熱,揪著領口扇風,“終於能歇會了……”
趙不疑望瞭望四周,將靠近床榻的冰台推過來,“這樣會涼快些。”他背過身去,去食案邊忙活了一陣,端來混著冰碎的果碗,“快嚐嚐。”
陸玉捧著果碗吃不下,“明日設宴,你當如何?”她問趙不疑。
“殿下不該問我,如今你纔是太後。”他眨眨眼,一副聽人安排的樣子。連溨追新請蠊鎴峮吧五⒋Ϭ⒍❷6❹零
江展片刻便將果碗吃儘,將空碗撂倒一旁,“彆聽他的,一肚子壞水,不知道又想怎麼賣我們。”
趙不疑笑了笑,“二位殿下這般厲害,自是會猜到我想做什麼。”
“嘩啦……”瓷碗掀翻,與碎冰同碎,花花綠綠的果片濺在地上,洇出水痕浸濕竹蓆。
事發突然,江展也愣了下,看向憤怒的陸玉。
陸玉打翻趙不疑手中的瓷碗,攥著他的手腕一拽,狠狠逼近了他。
“我不想再猜了,你能聽得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