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直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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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說完，因為陸廷深已經站起來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大步流星地走出餐廳，上了樓梯。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跨兩三個台階，但腳步聲很輕，輕得像一隻正在狩獵的豹子。
林嬸站在餐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愣了好幾秒。
她在陸家工作了兩年，從來冇有見過陸廷深走這麼快。
蘇念晚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正在喝水。王媽端著杯子，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那股碎玻璃一樣的刺痛感緩解了一些。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陸廷深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定製西裝，和第一天來接她時穿的那件很像，但襯衫換成了淺藍色，領帶是銀灰色的，低調而考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頜颳得乾乾淨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
但此刻，這張冷硬的臉上，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冰麵下的湖水在劇烈地翻湧。
他走到床邊，彎腰，伸手摸了摸蘇念晚的額頭。
他的手指很涼，涼得蘇念晚忍不住縮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那道眉間的褶皺比平時更深了。
“多少度？”他問，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在壓著什麼東西。
王媽趕緊回答：“周醫生測的，三十八度五。說是普通感冒，不嚴重，多喝水多休息就好。”
陸廷深冇有回答。他直起身，看著蘇念晚。
蘇念晚也看著他。
她的臉還是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鼻頭也紅紅的，嘴脣乾得起了一層皮。她的頭髮因為出汗，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她張了張嘴，用沙啞的奶音叫了一聲：“哥哥。”
陸廷深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對王媽說：“今天不去公司了。”
王媽愣了一下：“陸先生，您不是有重要的會議嗎？小姐我來照顧就行，周醫生說不嚴重……”
“不嚴重也要看著。”陸廷深的聲音冇有商量的餘地，“萬一燒上去呢？”
王媽張了張嘴，冇有再說什麼。
蘇念晚躺在床上，聽到“今天不去公司了”這六個字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去公司？那她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她發燒是為了讓陸廷深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然後帶她去公司。如果他不去公司了，那她發燒還有什麼意義？
她的內心OS開始瘋狂刷屏：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不去公司。你不去公司，我怎麼瞭解你的世界？我怎麼知道你每天麵對的是什麼人？我怎麼當你的妹妹？而且你那個重要的會議怎麼辦？股東們都在等你，你不去，他們會怎麼想？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在想怎麼辦。
然後，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張開嘴，用最虛弱、最可憐、最讓人心疼的聲音，說了一句：“哥哥去上班。念念冇事。”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陸廷深低頭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蘇念晚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絲線：“念念乖乖睡覺。王媽陪著。”
她說完，還擠出了一個笑。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快要散去的霧，但很真，真得讓人心疼。
王媽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陸廷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一起去公司。”
蘇念晚愣住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他可能會堅持留下來，可能會讓王媽照顧她，可能會推遲會議。但她冇想到，他會說“一起去公司”。
帶一個發燒的兩歲孩子去公司？在重要的股東會議上？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但她的愣怔隻持續了一秒。下一秒，她就用那雙水汪汪的、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眼睛看著陸廷深，用奶音說了一個字：
“去？”
陸廷深點了點頭：“去。”
然後他轉身，對王媽說：“收拾一下，十分鐘後出發。帶上藥、水、毯子，還有……”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還有那隻兔子。”
王媽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收拾！”
她轉身跑出了房間，腳步聲急促而輕快。
蘇念晚躺在床上，看著陸廷深的背影，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個人，剛纔說“一起去公司”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但蘇念晚聽出來了，那四個字裡麵，藏著很多東西——
有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有不想耽誤工作，有在“妹妹”和“公司”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的努力。
他不知道該怎麼當哥哥，但他一直在學。
蘇念晚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好，一起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