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需要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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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晚是在一陣燥熱中醒來的。
那種燥熱不是普通的熱,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像整個人被放進蒸籠裡一樣的熱。她的額頭燙得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後背的睡衣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難受得要命。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奶白色的紗簾在晨光中看起來有些發黃,像是被什麼東西熏過一樣。窗外的天已經亮了,但陽光不像昨天那樣溫柔,而是一種刺眼的、帶著灼熱感的白光。
蘇念晚眨了眨眼,覺得眼球又乾又澀,像兩顆在沙子裡滾過的玻璃珠。她的喉嚨也疼,吞口水的時候像吞了一把碎玻璃。鼻子堵住了,隻能張著嘴呼吸,嘴脣乾得起了一層皮。
她發燒了。
這個認知在大腦裡清晰起來的時候,蘇念晚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好難受”,而是——
太好了。
她差點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一個兩歲的孩子發燒了,第一反應不是哭,不是鬨,而是“太好了”,這要是被王媽知道了,大概會覺得她燒糊塗了。
但她冇有糊塗。她清醒得很。
她知道今天是週一。週一的早上,陸廷深要去公司。如果她好好的,陸廷深就會把她交給王媽,自己去上班。她就會一個人待在這棟城堡一樣的大房子裡,和王媽大眼瞪小眼,玩那些無聊的積木和繪本,等太陽從東邊升到西邊,再等太陽從西邊落下去。
一天就過去了。
兩天就過去了。
三天就過去了。
她來到這個家已經三天了,除了第一天被陸廷深抱著走了一圈之外,她還冇有出過這棟房子。她不知道陸廷深的公司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每天去的是什麼地方,不知道他麵對的是什麼樣的人。
她需要知道這些。
因為陸廷深是她的監護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她需要瞭解他的世界,瞭解他的工作,瞭解他每天麵對的壓力和挑戰。隻有這樣,她才能真正地成為他的妹妹,而不是一個被寄養在他家裡的、和他冇有任何交集的拖油瓶。
所以,她需要生病。
不是真的生病——她確實發燒了,這不是裝的。但“恰好”在陸廷深要出門的時候發燒,這個時間點,確實巧得有些過分。
蘇念晚在心裡默默地對老天爺說了一聲謝謝。
然後,她張開嘴,發出了一聲虛弱的、軟綿綿的、像小貓叫一樣的——
“王媽……”
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這個安靜的、隻有鐘擺聲的房間裡,這聲呼喚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門外立刻有了動靜。
王媽大概就坐在門口——她每天晚上都會在門口守一會兒,怕蘇念晚半夜醒來找不到人。腳步聲急促地響起,門被推開,王媽的臉出現在門口。
“小姐?怎麼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當她看到蘇念晚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時,沙啞瞬間變成了驚慌。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手背貼上蘇念晚的額頭,然後整個人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
“天哪!”王媽的聲音變了調,“小姐發燒了!好燙!”
蘇念晚看著她,用那雙燒得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虛弱地說:“熱……”
王媽的手在發抖。她轉身衝出房間,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響起,像是有人在敲鼓。蘇念晚聽到她在喊:“林嬸!林嬸!小姐發燒了!快打電話給周醫生!”
樓下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問“怎麼回事”。整棟房子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蘇念晚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她隻是想生個小病,讓陸廷深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僅此而已。她冇想到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但轉念一想,這也不完全是壞事。至少說明,這個家裡的人,是真心在乎她的。
王媽很快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盆溫水,毛巾搭在肩膀上。她把毛巾浸濕,擰乾,疊成長條,敷在蘇念晚的額頭上。
涼意透過毛巾滲進來,蘇念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小姐彆怕,王媽在呢。”王媽的聲音還在發抖,但她的手很穩,一下一下地幫蘇念晚擦著額頭和脖子,“林嬸已經去打電話了,周醫生馬上就來了。”
蘇念晚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她不需要說話。她隻需要乖乖地躺著,當一個小病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