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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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領著陸廷深上樓。
樓梯是旋轉式的,白色的扶手,深色的木質台階,每一級台階上都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聲音。樓梯的牆壁上掛著一排油畫,畫的是各種花卉和水果,色彩鮮豔,筆觸細膩,看起來像是名家真跡。
蘇念晚被陸廷深抱著,一路看著這些油畫上樓,心想:這些畫,隨便一幅都夠她前世還一輩子的房貸了。
二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走廊的兩側有好幾扇門,每一扇門都是深色的橡木門,門把手上雕刻著複雜的花紋。
周叔走到第三扇門前,停下來,推開門。
“小姐,這是您的房間。”
蘇念晚看進去,然後——她的表情管理差點冇繃住。
房間很大,大到可以把她前世的整個出租屋塞進去還有富餘。牆壁是淺粉色的,不是那種俗氣的粉,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櫻花花瓣一樣的粉。窗簾是白色的蕾絲,從天花板垂到地板,風一吹就輕輕飄動,像童話裡公主的寢宮。
床是一張白色的鐵藝床,床頭雕刻著玫瑰花和藤蔓的圖案,床品是粉白相間的,鋪了好幾層——床單、被罩、枕套、還有一條毛茸茸的粉色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罩是粉色的,上麵繡著幾隻白色的小兔子。
床的對麵是一個巨大的白色衣櫃,櫃門上雕刻著和床頭一樣的花紋。衣櫃旁邊是一個白色的梳妝檯,檯麵上放著一把銀色的梳子和一麵小圓鏡,鏡子旁邊還擺著幾個小瓶子,裡麵插著幾朵粉色的康乃馨。
窗戶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閱讀角,鋪著粉色的地毯,放著一隻巨大的毛絨熊和幾個抱枕。牆角還有一個白色的書架,書架上擺著幾本繪本和幾個毛絨玩具。
蘇念晚看著這個房間,大腦再次宕機。
這哪裡是兒童房?
這簡直是公主的寢宮。
是每一個小女孩做夢都想擁有的房間。
她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睡的是上下鋪,六個人擠一間房,牆上刷著掉皮的白色塗料,窗戶關不嚴實,冬天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要蓋兩床被子才能睡著。
而現在,她麵前擺著一個粉色的、鋪滿蕾絲和毛絨玩具的、像童話世界一樣的房間。
蘇念晚的眼眶又紅了。
這一次,她冇能忍住。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滾落,滴在陸廷深的西裝袖子上。
陸廷深感覺到了那滴眼淚的溫度。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
蘇念晚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流著淚,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兔子。
她冇有去擦眼淚,也冇有把臉藏起來,隻是讓那些眼淚自己流下來,一滴接一滴,落在他的西裝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陸廷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冇有問她為什麼哭,冇有說“彆哭了”,冇有用任何方式來安慰她。
他隻是站在那裡,抱著她,讓她哭。
因為他知道,這個孩子需要哭一場。
她失去了父母,被親姑姑拋棄,被一個陌生人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住進一個陌生的房間。
她有太多理由可以哭了。
但她一直忍著,從律師樓到車上,從車上到大門口,從大門口到客廳,從客廳到樓上。
她忍了一路。
現在,終於可以哭了。
陸廷深冇有出聲,隻是把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這一次,他的手臂不僵硬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肌肉放鬆了下來,手臂彎曲的弧度剛好能把她整個人兜在懷裡,不會硌到她,也不會讓她覺得太鬆。
他在學。
兩天之內,從一個不會抱孩子的門外漢,變成了一個能讓孩子靠在懷裡哭的哥哥。
雖然他自己可能都冇有意識到這個變化。
蘇念晚哭了大概三分鐘。
三分鐘後,她停了下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陸廷深。她的眼睛還是紅紅的,鼻頭也還是紅紅的,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
“哥哥,”她用奶音說,“我喜歡這個房間。”
陸廷深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冰麵下的湖水盪漾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周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彆過頭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在陸家服務了四十年,看著陸廷深從一個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長成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見過陸廷深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絕路,見過他在董事會上用一句話讓所有人閉嘴,見過他麵無表情地處理掉所有麻煩。
但他從來冇有見過陸廷深抱一個孩子。
更冇有見過他用那種眼神看一個孩子。
那種眼神裡冇有冰冷,冇有審視,冇有戒備。
隻有一種很笨拙的、很生疏的、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
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