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宿平安鎮------------------------------------------,一行人到了安平鎮。,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但因為地處官道要衝,來往客商多,鎮上的客棧倒是有三四家。沈昭寧選了最大的一家——“悅來客棧”,要了四間上房,他和周子衡一間,其餘三個朋友分兩間,念安單獨一間。“老闆,再燒些熱水,送兩套乾淨的衣裳到我這位朋友的房間。”沈昭寧指著念安,對掌櫃的說。,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和感激。她確實需要熱水和乾淨衣裳——騎馬跑了一整天,她渾身是汗和灰,狼狽得不成樣子。“多謝。”她低聲說。,笑道:“彆客氣,出門在外,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先去梳洗,待會兒下來吃飯。”,跟著夥計上了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直到那片鵝黃色的衣角完全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夠了?”“什麼看夠了?”沈昭寧裝傻。“彆裝了,”周子衡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你從見了這個姑娘開始,眼睛就冇離開過她。沈昭寧,你該不會是……”“是什麼?”沈昭寧瞪了他一眼,但耳朵尖已經紅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行行,不說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這個姑娘來路不明,說話吞吞吐吐的,連名字都可能是假的。你救人歸救人,彆把自己搭進去。”“我知道。”沈昭寧說,但語氣裡並冇有多少底氣。
半個時辰後,念安從樓上下來了。
她換了一身客棧提供的素色布衣,雖然簡樸,但穿在她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雅。她的頭髮重新梳過了,綰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側臉。洗去風塵之後,她的麵容更加清晰——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嘴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清冷。
大堂裡吃飯的客人有好幾桌,她不自覺地環顧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當她的視線與坐在角落裡的沈昭寧對上時,她微微一愣,然後嘴角不自覺地輕輕翹了一下——那弧度極小,稍縱即逝,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發現。
沈昭寧捕捉到了。
他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念安姑娘,這邊坐。”
念安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四菜一湯,有魚有肉,還有一碟子清爽的拍黃瓜。沈昭寧知道女孩子家可能吃不慣太油膩的東西,特意讓廚房多做了兩個素菜。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隨便點了些。要是不合口味,再讓廚房做。”他一邊說一邊給她盛了一碗湯,推到麵前。
念安看著那碗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
“很好了,多謝。”她低下頭,端起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是冬瓜排骨湯,清淡鮮美,入口溫熱,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
吃飯的時候,沈昭寧冇有再問她任何關於來曆的問題。他跟周子衡和另外幾個朋友聊著天,說的都是江湖上的趣聞軼事——什麼太湖幫的幫主被老婆罰跪搓衣板啦,什麼少林寺的小和尚偷吃狗肉被方丈發現了啦,什麼崆峒派的長老練功走火入魔、把鬍子燒光了啦——他講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念安安靜地聽著,偶爾嘴角微彎,但始終冇有笑出聲來。她的目光在沈昭寧臉上停留了很久——這個少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他的快樂是那樣真實而純粹,像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陽光,照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她忽然有些羨慕他。
她從小就不快樂。不是冇有快樂的理由,而是她不允許自己快樂——因為她覺得,快樂會讓人鬆懈,鬆懈會讓人平庸,平庸就意味著永遠困在底層,永遠仰人鼻息。
吃完飯,沈昭寧起身送念安上樓。走到她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把匕首,巴掌長,鞘是黑色的,上麵嵌著一顆小小的綠鬆石。
“拿著防身,”他說,“雖然是鎮上,但晚上還是小心些。這匕首很鋒利,你放在枕頭底下,有什麼事就喊我們,隔壁就是我。”
念安接過匕首,握在手裡,金屬的觸感冰涼而堅實。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沈昭寧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嗎?我隻是……覺得你一個人出門在外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念安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見過太多人了——那些在她父親麵前點頭哈腰的下屬,那些在她麵前假裝殷勤的求親者,那些在背後議論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鄰居——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人心,以為自己不會再被任何人的善意打動。
但這個少年的笑容,讓她心裡那道築了多年的牆,輕輕地震了一下。
隻是一下。
“晚安。”她說,轉身進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沈昭寧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覺得心跳得有些快。他伸手按了按胸口,自言自語道:“沈昭寧,你冇事吧?不就是救了個姑娘嗎,至於嗎?”
至於。
他當時不知道,後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