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仗劍天涯的“少俠”------------------------------------------,沈昭寧倒也冇閒著。“聽風閣”,是沈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沈萬鈞當年建這個院子的時候,本來是打算做書房的,後來改了主意,就給了兒子當住處。院子裡種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底下襬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牆角堆著幾罈子他從各地帶回來的“土特產”——洛陽的牡丹餅、潼關的醬牛肉、蜀中的花椒——都發黴了也冇捨得扔。,最顯眼的不是書桌和文房四寶,而是牆上掛著的一幅地圖。那是他自己花了三年時間畫的,用炭筆在粗布上勾勒出大雍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每去一個地方,就在上麵標註一個紅點。如今,紅點已經密密麻麻地連成了一條蜿蜒的線,從揚州出發,北上到幽州,西行至涼州,南下到嶺南,幾乎走遍了大半個天下。,手邊放著一壺涼茶,正翻看著一本劍譜。那是華山派一位老前輩送給他的,封麵上寫著四個遒勁的大字——“清風劍訣”。“少爺,”門外傳來小廝青竹的聲音,“周公子來了。”,“刷”地合上劍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身靛藍色的長衫,腰間也掛著一把劍,生得白白淨淨,像個讀書人,但一開口就露了餡:“昭寧,聽說你又被你爹綁回來了?這回打了幾藤條?”“十幾下吧,不礙事。”沈昭寧笑著把他拉進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去杭州看你姑母嗎?”“看過了,提前回來了。”周子衡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喏,給你帶的,西湖邊的叫花雞,還是熱的。”,撕了一隻雞腿,大口咬下去,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還是你夠意思。我爹把我關了一個月,連院子門都不讓出,悶死我了。”“你活該,”周子衡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你爹讓你讀書考功名,你偏不;讓你學做生意,你也不。你到底想乾什麼?”,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目光悠遠而明亮:“我想仗劍走天涯,行俠仗義,結交天下的英雄好漢。等走不動了,就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開一間酒館,給過往的江湖人歇腳,聽他們講各地的故事。”,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你呢?”沈昭寧反問,“你不是也不願意繼承你家的綢緞莊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一樣。我冇有你這樣的勇氣。我爹每次罵我的時候,我都想摔門而去,但最後還是乖乖地坐回賬本前。昭寧,我羨慕你,真的。”
“那就跟我一起走啊!”沈昭寧一拍桌子,“下個月初五,江南武林會在太湖邊聚會,聽說有好多高手要來,我們一起去見識見識?”
周子衡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我還是不去了。不過——我聽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最近從北邊來的商隊說,京城的局勢不太平,幾個王爺明爭暗鬥,朝廷裡烏煙瘴氣。各地盜匪也多了起來,尤其是從揚州到京城這條官道上,最近出了一夥強人,專搶單身旅客。”
沈昭寧的眉頭皺了起來:“官府不管嗎?”
“管?拿什麼管?那幾個縣令都是捐官出身,隻會撈銀子,哪會辦案子。”周子衡壓低聲音,“而且聽說那夥強人背後有人撐腰,不是普通的山賊。”
沈昭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一個月禁閉關完的那天,沈昭寧起了個大早,在院子裡練了一套劍法。驚鴻劍出鞘的時候,劍光如水,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他的劍法不是名師所授,而是這些年走南闖北,東學一招、西學一式,再加上自己的琢磨,融會貫通而成,雖不如名門正派那般中規中矩,卻多了一份靈動和隨性——像他的人一樣,不被規矩束縛,在自由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收劍的時候,他發現石桌上放著一個包袱。開啟一看,裡麵是幾件換洗的衣裳、一袋碎銀子、兩張乾餅,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沈萬鈞的字跡,隻有六個字: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沈昭寧拿著紙條,站在院子裡愣了很久。
他明白父親的意思——不是默許了他浪跡天涯,而是知道攔不住他,隻能退而求其次,盼他平安歸來。這種退讓裡,藏著一個父親全部的無奈和愛。
他把紙條摺好,貼身放進懷裡,背起包袱,翻身上馬。
馬是老趙頭牽來的,一匹棗紅色的蒙古馬,骨架大,耐力好,是他十六歲生辰時父親送的禮物。馬鞍旁邊還掛著一壺酒和一包鹵牛肉。
“趙伯,替我照顧好我爹。”沈昭寧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高牆,聲音有些啞。
“少爺放心去吧,老奴省得。”老趙頭站在門口,佝僂著背,渾濁的老眼裡含著淚,“您自己……也要保重。”
沈昭寧點了點頭,猛的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沿著青石板路疾馳而去。
晨風吹起他的衣袂和髮絲,少年人的背影在朝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支離弦的箭,義無反顧地射向遠方的天地。
他不知道這一去會遇見什麼,也不知道命運已經在前方的某條路上,為他埋下了一顆將要用一生去消化的苦果。
他隻知道,天高海闊,他要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