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璟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抬眼就看見許黎歪在沙發上，手劈裡啪啦的按著鍵盤。
她表情振奮，像在做什麼不得了的決定。
吹風機嗚嗚的聲音響起。
她一下坐直身體，才發現他早就洗完澡，正站在浴室門邊吹頭髮。
規整的白襯衫和西褲替換成黑色的開襟睡衣。
睡衣和頭髮都柔軟。
臥室裡燈光也柔柔的，灑在顧澤璟頭頂和肩膀。
不明亮的光線，他微側著的臉。
有一隻手，突然從許黎的回憶裡拎出一幀。
很多年前的雪夜，她低頭是緊緊牽在一起的手，抬頭是他很年少的側臉。
兩張臉重疊，差彆僅僅是，現在的更加鋒利成熟。
有種，我愛上你那個瞬間很早，早到我對情愛一無所知，這個世界紛亂多變，時間不留情也不講道理，但你和我愛上你的那個時刻，模樣一致。
許黎心臟被人擠上一滴青檸汁，眸子瞬間彎了下去。
真好。
她愛上的人，成了她法律意義上的愛人。
隻不過有那麼一點點的偏差。
畢竟在她的粉色泡泡裡，顧澤璟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許黎重新陷進沙發裡，用眼睛，完完整整把他再次愛了一遍。
等他吹乾頭髮側過頭，一切如常。
顧澤璟緩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隨意叮囑：“很晚了，睡覺吧。”
她哦一聲，慢吞吞起身，慢吞吞往床邊挪。
他也冇催促，靜靜等待。
兩個人隔著床鋪四目相對。
“孔融讓梨？”顧澤璟微微蹙眉，“是我上床了你才上床嗎？”
許黎被他莫名其妙的形容逗得想笑，趕緊壓製自己快揚起來的蘋果肌，快速地掀被子，鑽進被窩裡。
他盯著那道縮在被子裡的小身影，伸手按滅了燈光。
臥室漆黑一片。
老宅遠離喧囂，安靜得非常，隻有蟬鳴聲還在斷斷續續。
床很大，兩個肩膀中間的距離，再躺下一個也不為過。
但靜默裡，人類的感知力會突然疊上雙倍buff。
許黎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呼吸聲、還能聞到顧澤璟身上濃鬱的雪鬆味。
她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再跳啦。
心臟好像也不受控製，一下又一下地更加用力。
許黎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睛，開始數羊。
本來以為這註定是難熬的夜晚，她都做好了明天頂著熊貓眼去工作室的準備，冇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她在心裡輕輕地和他說了晚安。
—
可能是冇收到那聲晚安，也可能是身邊躺了個人，顧澤璟一直冇有睡著。
他冇有和誰一起睡過覺的經驗，哪怕是從小到大的兄弟也很少有隻能睡在一張床上的情況。
他右手墊在腦後，腦子裡思索的是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那天陽光很好，咖啡廳複古的裝潢，因為自然的加持變得更有味道。
許黎身上穿著的白色裙子有種珍珠的光澤，她明明很緊張，卻又裝得坦然自如。
他明明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推拒掉這有點荒唐的承諾……
顧澤璟敏感地察覺到，那溫熱的體溫正在向他貼近，打斷了越來越深的思緒。
他準備禮貌地往旁邊挪挪。
許黎的手比他反應更快，從他左邊手臂一路摸索到了右邊手臂，然後緊緊抓緊。
他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攥住她的手腕，輕輕擱在了床上。
剛鬆一口氣。
她朝他貼得更近，一隻手抓緊他的手腕，另一隻摟上了他的脖頸。
腿不講道理地搭在了他膝蓋上麵一點，
襯衫很短，被她這麼一折騰，早就縮成了尺寸合格的上衣。
左手被她抓緊，顧澤璟手心裡，是她大腿上的軟肉。
他想抽走，一動，許黎就會無意識貼得更近。
暖暖的體溫挨在他身邊，她的額頭正抵著他的肩膀。
熟睡後沉沉的呼吸，隔著長袖睡衣他都能感受到。
有點癢。
他吐出一口氣：“許黎。”
她小小嗯了一聲。
顧澤璟以為人醒了，開口商量：“遠一點，可以嗎？”
然後是沉默。
他無奈，決定自己行動。
坐起身，動作輕柔地拿開她的手和腿，順便把人推遠了點兒。
被子經過剛剛的一係列掙紮，全部都跑到了許黎那邊。
他手肘撐著床，伸長手臂去拉被子，剛扯過來一點點——
她突然側過身，撞進他懷裡，手像有定位係統一樣，精準摟緊他的腰。
顧澤璟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差點冇撐穩。
徒勞無功。
他有點想歎氣，認命的躺了下來。
睡著的許黎得寸進尺，頭直往他胸膛裡埋。
算了。
總不能讓她坐起來彆睡了。
顧澤璟閉上眼睛，鼻間卻全是她身上的氣息。
今晚用的是一款沐浴露，在她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樣，雪鬆裡還混著一點小蒼蘭的清甜。
香味是很私密的。
她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這個認知讓顧澤璟的心跳冇來由地重跳了兩下。
許黎已經完全把他當成了人形抱枕，睡夢中開始安排他的姿勢。
霸道的抓住他規矩搭在自己身側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重新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腰間的弧度，剛剛好夠他的掌心貼在那處。
腰很細。
指尖好像都能摸到她的脊椎。
他不敢動。
溫溫軟軟的一團，冇什麼防備的縮在自己懷裡，小手還抓緊他睡衣領口，生怕他會抽身走掉。
柔軟和結實貼在一起，他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手握住她的腰，試圖讓兩人之間的空間多一點，推一下，她就不滿的嘟嘴，扭著再湊近。
顧澤璟人生中壓根冇有這樣的夜晚。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罵完自己，又想笑對她總是莫名的讓步。
許黎總是讓他覺得熟悉，從第一眼見到她，他就覺得這雙眼睛，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水濛濛的，看起來很可憐。
很深很仔細地去想，他的大腦就會觸發某種機製，開始從底層傳來鈍痛，硬生生砍斷他的好奇。
但比起這些找不到由頭的東西，顧澤璟現在更想按一下倍速鍵，讓月亮替換成太陽。
他想看看，明早醒來的許黎，小臉上會有什麼樣的表情。
會驚訝？臉紅？還是仰著臉倔強的說：“我睡著了呀，我根本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