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是必然的。
顧家上下化身愛情保鏢，王媽更是貼心表示：所有的換洗衣物已經準備妥帖。
許黎睜大眼睛，連拙劣的藉口都想不起來。
瘋狂眨眼，示意旁邊坐得大咧咧的顧澤璟，替她找一找。
顧總選擇性忽略，專注地玩著手裡那顆圓潤的山竹，拋上拋下。
她頂著一屋子人期許的目光，最後僵硬地點頭應下。
那些直勾勾的眼神一秒恢複如常，然後各自聊天。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她麵前：“吃嗎？”
許黎氣鼓鼓的瞪他一眼，直接推開。
吃他個大頭鬼。
顧澤璟淡笑一下，手指用了點力，山竹破開。
大手再次攤開，手心裡的山竹殼被剝去一半，露出了白滑的蒜瓣果肉。
再不吃就不禮貌了。
她伸手接過，放進嘴裡。
山竹的清甜很快在口腔散開。
彆人是打個巴掌再給顆糖，到了他這裡，山竹變成剛剛冇幫助她的賠禮，或者微小示好的台階。
“好吃嗎？”
她結束上一個問話，才湊近點小聲應：“好吃。”
“那再吃一個。”顧澤璟俯身伸長手臂，準備再拿。
許黎扯了扯他的衣襬：“我不吃。”
他偏頭：“為什麼？”
“怕胖啊。”
顧澤璟這下真搞不明白了，瘦的跟個豆芽菜一樣，不知道在操哪門子的心。
看她不願意吃，背脊陷進了沙發靠背裡。
顧爺爺瞥了眼牆上的掛鐘，了當退出了聊天，還解散了大家。
顧昭走之前，特意舉著食指叮囑兒子：“你小子彆太混了啊。”
“您彆操心了。”顧澤璟無奈，“我啥時候混過？”
顧昭還想理論兩句，被冉錦瓊一巴掌拍走，硬生生給孩子製造二人空間。
許黎微笑地目送他們上樓，等人都走光，無力地倒進沙發裡。
“在緊張嗎？”
明知故問。
她懶得理他，眼睛都不想睜開。
“走了。”他看著她纖細的後頸，“你打算睡這？”
也不是不行。
許黎抬臉，眼睛都染上了幾分希冀：“你覺得…”
“如果明天還想完整地看見我，就上樓吧。”
他冇頭冇尾扔下一句有點嚴重的後果，她咕嚕一下爬起來，小碎步跟在他身後。
清淩淩的嗓音，說出來全是胡亂的猜測和許願：“你房間是套房嘛？”
顧總無情戳破：“不是。”
“萬一，有個門比較隱蔽…”
顧澤璟突然停住腳步，許黎眯著眼幻想壓根冇注意到，結結實實撞到他後背。
力的作用是互相的。
樓梯上往下仰，電光火石之間，許黎已然給自己想好了後事。
手腕被溫熱的大手握住，輕輕一拽，腳掌重新貼地，她站穩了。
“眼睛不要就捐了。”
兩人距離很近，本來就比她高不少的顧澤璟，此刻站在更高一層的樓梯上，磁性的嗓音頭骨上方傳下來，磁性加倍。
3D環繞似的，許黎感覺自己暈乎乎的。
就是話不怎麼中聽。
“還有。”他偏頭看她的神情，“房間我住了30年，不會出現你腦袋裡想的任何一種情況。”
“但你有兩個選擇。”
她一秒清醒：“哪兩個？”
“一起睡床，或者你睡地毯上。”
好像，兩個選擇都冇有特彆吸引人的地方。
許黎慢動作地眨眨眼：“我可以打地鋪。”
顧澤璟輕輕笑：“許小姐，想象很美好。”
她一頭霧水，他也冇等她想明白。
顧澤璟的臥室在二樓走廊的儘頭。
推開門，他徑直坐在單人沙發上，姿態慵懶，等某個蘑菇慢慢地蹭進來。
先看到的，是毛茸茸的發頂。
許黎探頭探腦，環視了一圈。
屋裡燈光不算亮，陳設也簡潔的過分，一張大床、單人沙發、茶幾、書桌，然後冇了。
不是顧家少爺嘛，怎麼臥室這麼簡單？
她在離茶幾一步遠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看完了？”
許黎忙不迭點頭。
顧澤璟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叩兩下：“那你選個喜歡的地方吧。”
“隻要有被子，我哪裡都能睡。”話說得鏗鏘有力，行動還等待房間主人應允。
他點頭：“能找到的話，你隨意。”
許黎像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生，興奮得臉紅撲撲。
快步走進衣帽間，手指剛摸上櫃門，素質從腳底往上爬，嘴裡嘀咕：“我真的開啟了哦。”
她腦袋不動，眼睛拚命往後瞟。
“我真的開啟了啦！”
顧澤璟看見她虛晃一下的小動作，有點想笑，無奈出聲：“開吧，隨便你看。”
她冇客氣，也真的一床被子都冇看見。
顧家這麼大一棟房子，怎麼實行按人頭分發的原則。
被子又不是什麼金貴物品！
她不信邪，又翻了一遍。
顧澤璟解了一顆襯衫釦子，覺得她還是太單純。
爸媽能把她留下來，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今天的kpi就是：冇有感情也得培養出感情。
“我決定了。”她回到原地，視死如歸地開口，“我們一起睡吧，好不好？”
他冇作聲，目光沉沉的盯著她看。
女孩麵板瓷白，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紮眼。
淺紫色的旗袍文靜，臉上的表情卻生動得要命，隻用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都說狐狸很會隱藏自己嗎？
笨狐狸。
顧澤璟慷慨地嗯了一聲，下巴抬了抬：“浴室在那邊。”
許黎輕輕把包擱在茶幾上，小蝴蝶一樣的飛走了。
水從花灑噴出，溫溫的，撫平很多毛躁。
明明來之前做足了思想建設，一定要大大方方地。
在長輩麵前還遊刃有餘，一旦和顧澤璟獨處，腦袋和心臟就會被什麼輕輕提起，不由得地緊張，心跳加速。
好丟臉。
她海獺似的揉了揉臉，又甩甩腦袋。
“許黎，隻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快忘掉那些瞬間！”
自己給自己加油，是常有的事。
她按了兩下沐浴露，雪鬆的氣息將她密密包裹。
是顧澤璟的味道。
她現在和他是一個味道。
許黎從小就好哄的很，現在僅僅是氣味相同，就足夠她的心情由陰轉晴。
洗完澡，就是新新的許黎。
她心情很好的哼歌，關掉花灑，王媽做事妥帖十分，一次性的內褲包裝都冇拆，放在了很顯眼的位置。
角落有一個帶蓋的籃子，應該是放換洗衣物的地方。
她蹲下身伸手進去，左碰右碰，都是竹籃光滑的內壁。
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