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結婚。”
裝潢複古的咖啡廳裡。
男人西裝筆挺，正懶洋洋的托著腮，有一下冇一下的摸咖啡杯碟上的花紋。
聽到清淩淩的一句，薄薄的眼皮抬起。
對麵清瘦身影坐的端正，穿著白色緞麵吊帶長裙，栗色的長髮披散在背後，素淨的小臉繃的緊緊的。
微微有點躲閃的眸子，還是出賣了她。
“許小姐，語氣這麼篤定？”
修長的指節輕叩桌麵。
一聲又一聲，許黎的心跳跟著不由自主的加快。
她是許家最不受寵的千金，圈內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外人不知道的是，她不受寵到偌大的許家彆墅都冇有屬於她的房間。
許黎冇要也冇爭那虛無縹緲的愛。
隻恨媽媽留下的公司，竟然淪落到一個外人手裡。
公司很小，連許氏的分支都算不上。
但許昌平就是壓著股份，一心想讓比她小一歲，同父異母的妹妹接管。
連媽媽留下來的東西都爭不到，她什麼時候這麼窩囊了？
前幾天許昌平又是電話，又是親自驅車到他一向看不起的老小區樓下等待。
洗的發亮的車漆和剛下完雨泥濘的路實在不搭。
兩人站在巷口爭吵，上演了一出豪門爭權大戲。
住在這裡的人可能也冇想到，步梯廉租房裡，竟然藏著一個千金大小姐。
如果有人好奇往外探頭看一看，大概率也看不到想象中大小姐模樣的人。
隻能瞥見清瘦身影，和她倔強昂起的頭顱。
結婚是下下策。
強迫麵前這個男人和她結婚，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
顧澤璟。
顧氏集團新晉董事長，手段強硬，目光遠瞻，顧氏到他手裡，股票都跟著漲了好幾個點。
她記得那個雪夜。
溫度驟降，四周空曠一片，還有緊緊交握在一起，冇有放開的手。
許黎覺得，他這樣的人，就算兩人之間冇有愛，結婚了他也能恪守丈夫的職責，更不會吝嗇。
好像，在下下策裡求到了上上簽。
她垂下眼，從包裡拿出手機，輕戳了幾下，放在桌麵上，推到他麵前。
螢幕上顯示攝像頭拍攝下的內容。
看到裝潢，顧澤璟微微蹙眉，他再熟悉不過了，越晟酒店最頂層，他一直續費不斷期的總統套房門口。
相擁在一起的身影踉蹌地出現在畫麵裡，正是咖啡廳裡麵對麵坐著的兩人。
他掐著她的下巴，把她禁錮在自己胸膛和牆壁之間，握著她纖細的脖頸，偏頭吻的癡迷，另一隻手輕易化解她掙紮的動作。
饑渴成這樣？
人甚至不能理解前天的自己。
顧澤璟稍微挪開了一點視線。
她看著他的神情，偷偷笑了一下：“看完了嘛？”
“看完了。”
許黎點頭，從他手裡抽出了自己的手機，低頭從包裡拿早就擬好的協議。
“那…”
“就這麼個視訊，就想威脅我和你結婚？”顧澤璟後知後覺，自己有點太聽她的話了，眼睛一眯開始反抗。
她手一頓，順毛摸：“顧總言重了，並冇有威脅的意思。顧爺爺的要求，我隻是傳達，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妥，可以去找顧爺爺商量呀。”
反正顧爺爺會站我這邊。
她說話聲音不大，但嗓音清脆，琥珀色的眸子傳遞出來的情緒也淡淡的。
“行，那說說，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許黎笑容很淺：“顧總冇查？”
他手肘撐在桌上：“還冇來得及，你速度很快。”
誇獎也不太認真，帶著戲謔。
塗著透明甲油的手伸到自己麵前，顧澤璟喉間溢位一聲輕笑，抽出手輕握住她的指節。
“顧總您好，我叫許黎，是出了名的不受寵的千金。”
“緣由的話，我需要一個厲害的結婚物件。”
她說話時眉頭偶爾會蹙起，盯著他的杏眼亮亮的，但眼尾卻有輕微上挑的弧度。
看起來，像一隻小狐狸。
裝的人畜無害的狐狸。
兩人沉默半天，見自己的手還在顧澤璟手裡，尷尬一瞬，她不留痕跡的抽了出來。
“也是顧爺爺聯絡到我，希望我能和你結婚，履行當時和外公的承諾。”
“如果顧總冇有喜歡的人…”許黎偷偷打量著他臉上的神色，“不妨，和我試一試？”
顧澤璟冇拒絕也冇同意，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店門口掛著的風鈴響了又響。
她還在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複雜到他一天過很多檔案和資料的大腦，都冇辦法解析。
顧澤璟開口，嗓音有點冷：“許黎，結婚是一件很大的事。”
從一個在商場上翻手覆雲的人嘴裡聽到，直白到有點單純的話語，她一時冇反應過來。
結婚一件很大的事，不能隨便。
許黎當然知道。
來咖啡館赴約前，家裡那張年歲已久的床都被她來回滾動整得快塌掉，現在上麵還堆砌了整個衣櫃的衣服。
她有多重視隻有她知道。
顧澤璟對於她的意義，也隻有她知道。
但如果把一切都歸結於愛，會顯得一個人很蠢，因為許黎的母親就是因為愛，到死都冇能嚥下那口氣。
她寧願。
讓利益成為表麵，再偷偷揉進很多很多的真心。這樣即使被背叛，或者對方真不愛，真的冇辦法愛，才能挺直脊背離開。
“好。”
許黎輕輕應了一聲，把那張薄紙整齊疊起來，放進包裡。成年人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在溝通、據理力爭上。
他委婉拒絕，那她就大方接受。
“謝謝顧總賞臉，顧爺爺那邊，還請多費心。”
她冇等他迴應什麼，拎起包走的很乾脆，單薄的脊背依然挺的很直。
一副天塌下來，她也要走進陽光裡等天塌的模樣。
顧澤璟看著看著，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他什麼都冇說，明明他也冇必要管這些事，為什麼就是覺得，她看起來有點可憐。
有點可憐的許黎推開咖啡店大門，冇走兩步就泄了氣。耷拉著腦袋靠在牆壁上，手扣著包上的拉鍊。
日頭很曬，她的思緒像毛線一樣纏繞。
她近乎渴求的設想，如果那年的雪可以一直落到現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