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燭瘋狂搖曳,暗紅色的光此刻明亮,在葉墨身旁構建出一道屏障。
蠟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燃燒。
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在攻擊他?!
葉墨強壓住恐懼,三步並兩步跑向記憶中的油紙門。
視野不斷消失。
微弱的燭光裡,能看見的隻有舉起蠟燭的手。
“呼~呼~”
通往油紙門的路,越來越長,耳邊迴應出淡淡的風聲。
“......”葉墨捂著胸口,嚥了口口水。
有輪迴次數在,死亡並不是可怕的事情,可即將到來的未知瘋狂撥動腦海的警鈴。
鎮神符灰暗一片,毫無作用。
他的手心都在冒汗,再度看向四周,展覽室徹底化為一片黑暗的樂園。
一處不可視的絕望樂園。
該死!
有什麼東西在推著他走,腦海開始陷入混沌。
偏偏自己冇辦法控製,一旦抬腳,就會出現深陷泥潭的錯覺。
他唯一能做的隻有冷靜。
十分鐘......
一小時......
時間已經冇有了觀念。
葉墨舉起匕首,橫亙在脖頸,絕對安靜的場景中,耳邊響起嘰嘰喳喳的微弱聲響。
這道聲音開始漸漸變大,清晰。
“死吧,死吧,死了就可以解脫了,你的母親在極樂等你,蘇青禾為你準備好了愛吃的紅燒肉......”
“死吧,隻要用點力,就可以離開詭域的囚籠,回到現實。”
混沌般具有誘惑的聲音滲透在腦子裡,葉墨的眼前浮現出一張張畫麵。
月夜下,農村小樓一樓,掛著喜慶的紅燈籠,葉青衣一身居家的服飾圍著圍裙,用臃腫的手套小心翼翼地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豬腳走向餐桌。
他站在門口,望著母親健康的姿態,神情恍惚。
箐府的一切在逐漸淡忘。
“傻站在門口乾什麼,過來吃飯,青禾等你很久了。”
葉青衣對站在木門旁的兒子揮了揮手,她的長髮盤起搭在左肩,溫柔的像是一輪明月。
“好......”葉墨迷茫地點點頭。
他沉浸在這樣的美好,母親安康,煙火氣裹挾著暖意,冇有金錢的煩惱也冇有現實幻覺帶來的威脅。
葉墨嘴角含笑,腳步發軟,幾乎要卸下所有防備。
手中匕首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下滑動,冰冷的刀刃貼著脖頸肌膚,充滿誘惑的聲音還在耳邊環繞。
“動手吧,動手吧,沉浸在真實的世界吧。”
噗呲。
灰暗的匕首劃破麵板,血珠滲透出來。
幻境中,他恍惚著走進一樓。
喜慶的小圓桌前是一堆愛吃的菜,蘇青禾坐在木凳前看著液晶電視上的海綿寶寶,畫麵溫馨。
周圍響起了派大星憨厚的話。
“海綿寶寶!你還會和我一起去抓水母嗎?”
“會的派大星,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這樣的台詞讓他腳步頓了頓,莫名違和感在心頭升起。
不,自己不是在詭域中嗎?
念頭隻是剛出現,瞬間在腦海中抹除,他的記憶在消失。
葉墨甩了甩頭,隻想坐下,隻想永遠陪著家人,留在這溫暖之地。
就在他指尖堪堪觸碰到木椅的一瞬,蘇青禾叼著棒棒糖的精緻俏臉,慢慢轉向他。
那雙總是帶有笑意的眼睛,一點點褪去溫度,漂亮的臉蛋覆上寒霜。
她緩緩站起身,伸出劍指,一張模糊的符紙閃爍,夾在其中。
蘇青禾居高臨下地看著坐下的葉墨,聲音一字一句地砸進他一團泥漿的腦海裡。
“滾出他的身體!”
胸口的鎮神符驟然滾燙,燃燒,明亮。
淒厲的哀嚎聲環繞在整棟樓房,桌椅、牆麵、紅燈籠、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切都如破碎的鏡麵,碎裂開來。
葉墨猛地驚醒。
汗水自額頭掉落。
手中的匕首啪嗒一聲掉落在大理石上,脖子的鮮血不止。
是.....那隻可以操控心靈和思想的詭!
周圍恢複了一切,展覽室的玻璃展櫃在他身前,暗紅紙條燃燒,消失在空氣中。
他扶著櫃檯,心有餘悸。
這種根本意識不到生與死的世界。
假如.....隱藏在暗處的詭控製了大腦不讓死。
是不是代表,他會永遠沉淪在幻境裡,無法脫離。
【您破妄了季九思的夢魘,強化次數 3】
【箐府人物誌——季九思】
【碎片一:快跑!不要回頭快跑!】
【碎片二:奇怪,阮霞那丫頭,越長越水靈。和夫人走得也近,不像丫鬟,分明是富家小姐】
【碎片三:駱櫻居然逼我去煎毒藥,這種劑量的硃砂,會毀了胎兒的!可惡...阮霞看到了,文書房鑰匙必須讓小笙偷過來......絕對不能讓她開口!】
【碎片四:未知】
【封印物:未知】
【封印點:未知】
【怒氣值:20%】
【提示:您已完成一階段,請儘快封印或鎮壓季九思,否則,它將會提前暴動】
【提示:存檔點已儲存,您可隨時離開箐府,季九思封印前不會增加輪迴次數】
望著提示的壞訊息,葉墨心裡一沉,平複的氣有些紊亂。
鎮神符此刻已經黯淡無光,不出意外的話,還能使用一次。
灰光燭近乎燃燒殆儘,唯一的作用恐怕隻有照明。
不再增加輪迴次數,這意味著容錯大大減少,想卡進出的念頭也無法實施。
才進了一個門啊!
這樣的門,在箐府少說數十個!
哪有那麼多命和強化次數去拚。
葉墨的心裡湧現出淡淡的絕望,這遠比在箐府不停的死亡還讓人絕望。
好不容易有了期待和生存的機會,總是一波三折,為什麼破詭域偏偏挑上他,他不理解,也無法理解。
倒黴?
不得而知。
稍稍失落後,他目光堅定,軟掉的雙腿再度湧現出力量,撿起地上的匕首,放入物品欄。
熄滅灰光燭,減少燃燒。
鎮神符貼在胸口。
葉墨抱起腦袋大小的綠石,朝油紙門走去。
途徑最外圍的玻璃展,裡麵的人頭詭消失不見,上麵的玻璃破開一個洞。
想來是乘著進入幻覺時,跑了出來。
這不由得讓他生起警惕心。
應該冇有什麼恐怖故事吧?
比如,走向道廟的時候,一隻人頭突然冒出來咬了自己一口......之類的。
葉墨離開展覽室,來到走廊。
後院的大門開了,依稀感受到吹來的冷風。
冇了灰光燭,外麵漆黑一片,隻剩道廟微弱的光指引方向。
他冇做停留,快步進入道廟。
剛進入其中,窺視感再度出現。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街道走的好好的,忽然脊背一涼,回頭望去,隻有萬千過客的背影。
明明冇有人,注視感尤其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