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紹輝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來,有些粗重:
「作為首席研究員,我對這場災難的瞭解,遠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多。」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或者說我們研究所,就是早期的參與者之一。」
「早在……差不多十年前,我們研究所,以及國內其他一些頂尖機構,就陸續收到了一些……非常奇特的活體實驗樣本。」
「它們大多是常見的動植物,老鼠、兔子、某些藤蔓植物……」
「就像是……被強行注入或者說感染了某種……我們當時稱之為高能催化因子的東西。」
「這種東西並非病毒或細菌,更像是一種……遊離的、具有強大生物活性的能量場或者說資訊素的具現化產物。」
「它能從根本上催化生命體的基礎潛能,甚至引發定向的、違背自然規律的進化或……異化。」
「如此獨特且潛力巨大的研究物件,立刻引起了整個研究所的重視。」
「事實上,當時全國不止我們一家在秘密研究這個。」
「甚至……已經有一些初步的應用成果被開發出來,主要是利用那種高能催化因子的提取稀釋物,製造一些能夠……有限度地強化人體基礎素質的藥劑。」
「沒錯,就跟科幻電影裡演的基因強化劑有點類似,但更原始,也更……危險。」
「我們研究所規模不小,但和國內最頂尖的那幾家沒法比。」
「所以我們沒想著搞什麼理論突破,主攻方向就放在……如何更安全、更高效地將這種催化效應應用於人體強化,也就是強化藥劑的研發上。」
「實力……或者說實力加上運氣,我們研究了一年多,竟然真的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我們成功分離並初步穩定了一種催化因子亞型,以此為基礎,研製出了第一代實用化產品,內部代號……生命原液Ⅰ型。」
「這個名字你們可能沒聽過,但後來災難爆發前,官方高調宣佈的、能攻克多種頑疾,甚至是癌症的治療藥劑,其實就是生命原液Ⅰ型的極度稀釋和安全性改良版,甚至可以說是……劣化閹割版。」
王紹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驕傲,也有苦澀:
「因為真正的生命原液Ⅰ型,其核心效果是潛能激發和定向強化,是本質上的改變,遠不是治療一些普通疾病能比擬的。」
「後續……我們甚至在此基礎上,疊代開發出了效果更強的Ⅱ型和實驗性質的Ⅲ型原型。」
「理論上,它們不僅能大幅強化使用者的各項生理指標,甚至有可能……引導使用者覺醒出某種對體內被激發能量的初步感知和控製能力,做出一些……超越常理極限的事情。」
「但問題也在這裡……這兩種藥劑副作用太大,個體差異導致的反應不可預測,穩定性極差。」
「Ⅲ型更是還處在嚴格保密的人體臨床前研究階段,風險極高。」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急促而恐懼:
「然而……還沒等我們對藥劑進行最後的優化和安全測試,災難……就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誰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好像一夜之間,那種高能催化因子或者類似的什麼東西,失去了控製,以無法理解的方式在藍星上全麵爆發、擴散!」
「動植物開始瘋狂異變、暴走、互相吞噬……一切都失控了!」
「到最後,我們隻能放棄地麵所有設施,全部人員龜縮在地下最深處的安全屋裡苟延殘喘……連出去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因為外麵……已經完全是怪物的世界了!」
「不過好在那些怪物對研究所的設施、樣本、資料這些不能吃的東西不感興趣,即便過了那麼久,應該還是勉強能夠使用。」
說到這裡,王紹輝的話戛然而止。
他在等待,等待無線電這頭「軍方」的回應,等待他們那率先營救自己的決定。
見雷剛用目光投來詢問,唐雙遠眼神銳利,壓低聲音快速指示:
「問他生命原液的具體配方,哪怕隻是效果最差Ⅰ型的也行!」
「實在不行,之前公開的那種治療藥劑的配方也可以,就說這是能證明他有營救價值的關鍵。」
雷剛心領神會,對著麥克風,語氣依舊沉穩:
「王紹輝同誌,你提供的資訊確實有一定價值,看似能讓我們對災難背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他話鋒一轉,聲音嚴肅起來:
「但是——你所說的這些,包括高能催化因子、藥劑研發等概念,在災難前屬於高度機密,但災難爆發後,但我們通過各種渠道早就有了瞭解。」
「你剛才描述的,更多的是背景資訊,並非我們當前急需的、能夠立即轉化為實際戰鬥或生存力的核心技術。」
「僅僅這些,不足以讓指揮部在現階段,調動寶貴且有限的機動力量,冒著穿越上百公裡未知險境、可能付出巨大傷亡的代價,去執行一項高風險的單點營救任務。」
「我們需要你提供更加關鍵的籌碼,如果你確實如你所說,研究所掌握著生命原液係列的核心技術。」
「那麼,請提供生命原液Ⅰ型的完整配方、關鍵製備工藝流程,或者至少是後來公開版治療藥劑的確切配方及優化資料。」
「我們將這些資訊上交總部技術部門進行快速驗證和評估。」
「一旦確認其真實有效,且具備你所說的潛在價值,你的救援優先順序將會提升到最高。」
雷剛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對方部分資訊的價值,又明確指出其價值不夠,並給出了明確的提價要求和驗證流程,完全符合一個精銳救援部隊指揮官在資源有限情況下的決策邏輯。
然而,麵對雷剛這番近乎直白的索要配方和要求先驗貨再談救援的態度,無線電那頭,王紹輝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
隻有細微的電流聲和隱約傳來的呼吸聲說明訊號並沒有中斷。
片刻之後,他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疲憊中透著一股異樣的冷靜:
「你的話……很有道理。」
「站在你們的角度,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但是——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