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波動?」趙宏盛心裡搖頭。
曉雯的病歷他爛熟於心,所謂的波動從來都是指標惡化、症狀加重,何曾有過這樣令人驚喜的好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更何況,連周繼先這樣經驗豐富的權威都顯得疑惑,這個解釋根本站不住腳。
「兩三天前……」他喃喃自語,眼中精光一閃,「得問問那兩天,曉雯身邊到底發生過什麼。」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某種未知的、能對曉雯病情產生積極影響的方法,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就算散盡家財、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來!
在鈔能力和緊迫心情的雙重驅動下,趙宏盛很快通過護工、護士乃至同樓層的一些病患家屬,將女兒那幾日的活動軌跡、接觸人員查了個遍。
然而,調查結果卻讓他眉頭越鎖越深——一切如常。
既沒有秘密進行的實驗性治療,也沒有接觸過什麼可疑的專家或偏方。
那個曾在花園與曉雯有過短暫交談的陌生頹廢中年男子,自然也進入了調查視野,
但幾乎瞬間就被趙宏盛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了。
這並非盲目傲慢,而是一種基於認知的侷限。
在他固有的世界觀裡,癌症是糾纏人類已久的惡魔,需要最尖端的科技、最昂貴的藥物、最頂級的專家纔有可能與之抗衡。
一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通過三言兩語或一次偶然接觸就能壓製癌症?
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根本不在他可信的邏輯框架內。
更何況,唐雙遠的身份也沒有一點問題,作為一個癌症患者,他去自己憧憬而嚮往的治療部看看,怎麼都說得過去。
思來想去,趙宏盛決定直接詢問女兒。
曉雯雖然年幼,但病痛讓她比同齡人更早熟,也更敏感。
或許,從她那裡能得到被成年人忽略的線索。
他回到病房,坐在女兒床邊,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心中一陣酸楚。
他放緩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而充滿希望:
「曉雯,爸爸剛剛又去找周醫生了。」
「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有很大的希望好起來。」
「等病好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樣,去上學,和小朋友一起玩,想去哪裡爸爸都帶你去……」
他仔細觀察著女兒的反應,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不過,醫生也需要瞭解更多情況。」
「你還記不記得,大概兩三天前,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者,有沒有人給過你什麼特別的東西?」
「在那之後,你就覺得身體好像舒服了一點?」
為了套出可能的關鍵資訊,趙宏盛這番說辭可謂煞費苦心,既丟擲了痊癒的希望作為誘餌,又將問題包裹在看似尋常的關心之中。
「讓身體變舒服的事情?」趙曉雯眨著大眼睛,蒼白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她想到了那個在花園裡遇到的、愁眉苦臉的叔叔,想到了他們交換的禮物,想到了那管雖然難喝得要命、但喝下去之後身體確實暖烘烘的紅色飲料……
可是,她立刻又想起了和那位叔叔的拉鉤約定。
那是朋友之間的秘密。
於是,趙曉雯用力地、緩慢地搖了搖頭,細聲細氣但很肯定地說:
「爸爸,我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呀。」
「我的身體……一直就是這樣的,沒有特別舒服,也沒有特別不舒服。」
隻是趙曉雯的演技連唐雙遠都騙不過,又怎麼可能騙得過在商場閱人無數、心思縝密的趙宏盛。
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和下意識的遮掩,像是明鏡一般,將她的心思都暴露了出來。
趙宏盛太瞭解自己的女兒了——她心地純善,絕對不是會隨意說謊的孩子。
這隱瞞的背後,必定藏著某種蹊蹺,極有可能是某種她認為必須遵守的約定。
略微思索,他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溫和,目光卻銳利地捕捉著女兒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曉雯,爸爸可不是『別人』,也不是什麼『外人』,我是你最親的爸爸。」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答應了誰,要保守某個小秘密,不能把事情告訴『外人』,那爸爸我,肯定不算是那個『外人』,對不對?」
「我們是一家人,你什麼事都可以告訴爸爸,爸爸會保護你,同時也會幫你保守秘密。」
趙宏盛的話可謂精巧,巧妙地繞過了背叛約定的道德壓力,將「爸爸」這個身份置於「約定」的界限之外。
趙曉雯的小臉立刻皺成了一團,內心陷入劇烈的掙紮。
想起和那位叔叔拉鉤時鄭重的承諾,又看著爸爸殷切而信任的目光,她的小腦袋裡彷彿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最主要的是,她覺得趙宏盛的話好像有些道理,當時她隻是答應不能將這件事情告訴外人,但她爸爸能算是外人嗎?
猶豫了好一會兒,她眼珠子骨碌一轉,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既不完全違背約定,又似乎回應了爸爸的追問:
「爸爸……我,我前兩天在樓下花園,交到一個新朋友。」
「是個……看起來有點不開心的叔叔,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我們還用電話手錶加了好友呢。」
說完,她像是怕被繼續追問一般,飛快地用被子矇住了頭,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
「別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聽到「新朋友」、「電話手錶加了好友」這幾個關鍵詞,趙宏盛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那光芒甚至比得知任何一筆大生意成交時都要熾烈。
那是一種在漫長黑暗隧道中,終於窺見一絲可能光亮的、名為「希望」的銳芒。
趙曉雯雖然沒主動交出電話手錶,但作為未成年女兒的監護人,趙宏盛對那個電子裝置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管理後台。
他幾乎沒有任何耽擱,立刻通過關聯帳號調取了女兒近期的通訊和社交記錄。
很快,那個簡單的新增好友操作記錄便出現在螢幕上,連同對方那個平平無奇的網路帳號和繫結的電話號碼,一併落入了趙宏盛的視線。
網路時代,痕跡無所遁形。
然而,當他點開那個帳號資訊,看著那個用作頭像的、略顯質樸的藍色工裝照時,趙宏盛的心卻猛地往下一沉,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誕的感覺。
他之前粗略地調查結果顯示,這個名叫唐雙遠的年輕人,不過是個剛剛失業、自身也罹患肝癌的普通工人。
一個掙紮在自身生存線上的重病患者,真能有辦法壓製甚至治癒連頂級專家都感到棘手的晚期癌症?
巨大的落差感衝擊著趙宏盛的認知。理智在尖叫著「這不可能」、「極大概率是巧合甚至騙局」,
但情感,尤其是父親對女兒那不顧一切抓住任何稻草的執念,卻瘋狂地鼓動著他。
猶豫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疑慮暫時壓下,手指懸在那個陌生的號碼上方,然後用力按了下去。
死馬當作活馬醫。
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的可信度,哪怕前方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他也必須去探一探。
錢財的損失風險,與可能挽救女兒生命的渺茫希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他趙宏盛在商海沉浮多年,也絕非任人拿捏的冤大頭。
敢騙他錢的人,他會親自將他們都送進去。
電話隻響了三聲,便被接通了。
對方沒有客套的「餵」,也沒有詢問,聽筒裡一片沉寂,隻有細微的電流底噪。
趙宏盛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自報了家門:
「你好,我是趙宏盛。」
短暫的沉默。
然後,聽筒裡傳來一個略顯低啞的聲音:
「我不喜歡跟蠢人打交道。」
「能聯絡上我,看來你多少還是有點腦子。」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要你名下的宏盛廠作為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