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日月同現
石城之外,荒原之上,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徹底凝固。
流雲聖地聖人老祖的現身,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洶湧的湖麵。
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駭浪,隨即又被絕對的威嚴死死鎮壓下去,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聖人!
這個稱謂本身,就代表著天玄界修行路上的一個巔峰,是無數修士仰望卻終生難以企及的神話。
他們超脫了凡俗生命的桎梏,觸及法則本源,一舉一動皆可引動天地之威,壽元近萬載。
在許多低階修士眼中,這與傳說中的神靈已無太大區別。
流雲聖主緊繃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近乎狂熱的希望。
三位太上長老折戟,聖器受損,連續的失敗幾乎要動搖他的決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但老祖親臨,意義截然不同!這是流雲聖地真正的底蘊,是足以定鼎乾坤的終極力量。
仙藥,似乎已觸手可及。
遠處山丘後,周毅瞳孔微縮,體內法力自然流轉,抵禦著那即便刻意收斂、
依舊如同蒼穹傾覆般的無形威壓。
他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也許,流雲聖地今日真能帶出一株仙藥!」
旁邊的淵叟罕見地沒有接話,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狡黠與算計暫時被一種深沉的敬畏取代。
他活了太久,揣測過聖人的偉力,但當真有一位活著的聖人毫無保留地展露氣息時,他才真切感受到那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聖人之力,已超出了他過往所有經驗與算計的範疇,那是一片他隻能仰望而難以理解的領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於流雲聖主手中那麵「萬象神鏡」。
鏡麵如水波蕩漾,艱難卻執著地映照出通天金橋另一端,那片被血色龍捲籠罩的死寂世界。
呼吸之間,那道蒼老佝僂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鏡麵畫麵之中。
他踏下金橋,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一種與天地韻律相合的奇特節奏。
一步踏出,異象頓生!
並非山河境修士那般氣勢恢宏的法相虛影,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虛影,自然而然地以其為中心浮現、擴張。
這「大海」並非真實之水,而是由無數細密繁複的銀色道紋交織而成。
每一縷道紋都彷彿是一條微縮的江河,奔騰著澎湃的聖力,瀰漫著令人心旌搖曳的聖道法則氣息。
這正是聖人的「內天地」外顯,其意境山河已不再是虛影或領域,而是初步化虛為實,蘊含著真實世界雛形的偉力!
血色龍捲那足以汙穢靈性、湮滅法寶的恐怖力量,撞擊在這片「道紋之海」上。
竟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滾燙的烙鐵落入冰水,被那精純磅礴的聖道法則不斷消磨、抵禦在外,難以寸進。
狂風依舊悽厲,卻再也無法威脅到老者周身三丈之地。
老者渾濁的目光掃過一旁在血色風暴中勉力支撐,聖塔明滅不定的星隕峰長老,並未多言,隻是隨意屈指一彈。
一道凝練如實質、色澤溫潤如玉的聖力光束,跨越空間,精準地沒入那聖塔之中。
「嗡——!」
彷彿久旱逢甘霖,原本搖曳欲熄的塔身聖輝驟然暴漲,星光燦燦,如同有一條銀河垂落,將星隕峰長老牢牢護住。
寶塔發出的嗡鳴變得穩定而宏大,硬生生在血色狂風中撐開了一片相對安全的星輝領域。
那長老頓時壓力大減,向老者投去感激一瞥,連忙加緊調息。
然而,輕鬆化解血色風暴威脅的流雲聖地老祖,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愈發凝重。
他那雙彷彿能看穿虛妄的老眼,深邃地望向扶桑神樹後方,那個彷彿連通著九幽地獄的漆黑天淵。
即便隔著萬象神鏡,周毅等人也能從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中,感受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忌憚。
天淵之下,彷彿沉睡著某種難以言喻、超越理解的大恐怖。
即便身為聖人,站在生命的更高層次,麵對那深淵時,依舊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微弱卻清晰的心悸。
那不是力量層次的差距,更像是————麵對某種天地本源、某種終極規則的漠然與無情。
「必須速戰速決。」老者心中明悟,不再耽擱。
他並指如劍,遙遙對著數百丈外的扶桑神樹虛虛一抓。
一隻完全由精純聖力凝聚而成、大如屋舍的巨掌憑空出現,掌紋清晰,蘊含著擒拿山嶽的恐怖力量,徑直朝那黃金樹幹握去。
然而,異變再生!
那看似隻是被動散發曦光、抵禦外物的扶桑神樹。
在巨掌靠近的剎那,周圍的血色旋風彷彿受到了刺激,驟然變得更加狂暴、
濃稠!
風中傳出的厲鬼嘶嚎聲陡然拔高,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音波漣漪。
聖力巨掌闖入這音波與風暴的雙重絞殺領域,表麵立刻蕩漾起劇烈的波紋,光華以驚人的速度黯淡、消散。
不過支撐了兩三個呼吸,那足以捏碎山峰的巨掌,竟如同沙堡遇潮,無聲無息地被徹底磨滅,崩解成漫天光點,隨即被血色旋風吞噬。
「外力隔空攝取果然無效,看來必須真身靠近,方可撼動其根。」老者瞬間明悟關竅,眼中決然之色一閃。
他不再猶豫,周身環繞的「道紋之海」猛然收縮,凝聚在體表,化作一層流淌著水銀般光澤的護體聖罡。
旋即,他一步邁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頂著愈發狂暴的血色旋風與刺耳魔音,悍然沖向扶桑神樹!
這一次,血色旋風彷彿被徹底激怒。
風中傳出的萬鬼厲嘯,不再是雜亂無章的音波攻擊,而是凝聚成一種針對元神本源的詭異尖嘯!
這尖嘯無視物理防禦,直透靈魂深處,連萬象神鏡傳遞出的畫麵都隨之劇烈扭曲,發出刺耳的「滋啦」雜音。
即便是聖人之尊,老者前沖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滯,眉頭緊鎖,臉上掠過一絲不正常的蒼白。
他識海之中,聖魂穩固,但也被這直擊本源的厲嘯撼動,泛起波瀾。
而那位星隕峰的長老更是不堪,即便有聖塔之光守護,削弱了大半傷害,依舊感覺元神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又似被無形重錘狠狠敲擊,悶哼一聲,七竅竟隱隱滲出血絲!
神魂震盪,法力幾乎失控。
他駭然失色,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催動聖塔,化作一道星光向後疾退。
直到雙足重新踏上天淵盡頭那穩固的金橋橋麵,那恐怖的元神攻擊才驟然減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他心有餘悸地望向風暴中心,再不敢輕易上前。
「哼!」流雲聖地老祖冷哼一聲,聖魂光華大放,強行鎮住識海波瀾。
同時,他體表光芒連閃!
一件通體流淌著金色光暈的古老戰甲,覆蓋了他佝僂的身軀。
甲冑之上銘刻著流雲紋路與玄奧的防禦聖紋,散發出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厚重氣息。
緊接著,一柄造型古樸、劍身隱有流雲繚繞的青鋒,出現在他手中,有割裂蒼穹的鋒銳劍意瀰漫開來。
又是兩件聖器!
而且觀其氣息,絕非尋常聖器,很可能是這位老祖多年溫養的本命之物。
聖甲護體,聖劍在手,老者氣勢再漲,硬頂著那元神厲嘯與血色風刃,速度暴漲,眼看距離扶桑神樹已不足百丈!
可血色旋風彷彿擁有生命與智慧,眼看阻攔不住,風眼之中,無數猩紅氣流瘋狂匯聚、扭曲、壓縮。
最終,竟凝聚成一道模糊不清、似人非人、完全由濃鬱血色與怨念構成的詭異身影!
這身影高約三丈,四肢輪廓扭曲,麵部隻有兩個空洞的「眼眶」,燃燒著兩簇幽暗的血焰。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揮動著同樣由血色風刃凝聚而成的利爪,撕裂虛空,帶著一股湮滅萬物生靈的恐怖死意,狠狠抓向衝來的老者!
「那是什麼東西?!天淵中————竟有生靈?!」周毅心神巨震,緊盯著萬象神鏡中那超乎想像的戰鬥畫麵,背脊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當年他們幾人被捲入禁區邊緣時,若遭遇這等詭異存在,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瞬間就會形神俱滅。
石城內外,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修士無不駭然失色,低聲驚呼四起。
「是禁區詭異力量具現化的產物?」
「還是————天淵中的生靈?」
「竟能與聖人交手!這逆亂天淵深處,究竟埋藏著何等大秘?」
疑問與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鏡麵中,大戰已然爆發!
流雲聖地老祖目光凝重,手中聖劍「嗆哪」出鞘,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彷彿穿透鏡麵傳來。
劍光並不恢宏耀眼,反而凝練無比,化作一道細細的銀線,精準地點在血色鬼影抓來的利爪中心。
「嗤——!」
聖道劍則與血色湮滅之力激烈碰撞、消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銀線劍光銳利無匹,竟將那隻血色利爪從中剖開!但被剖開的血色氣流並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動著想要重新聚合。
老者劍勢連綿,聖劍揮舞間,朵朵銀色的流雲劍花綻放,每一朵都蘊含著絞殺、淨化之意,將撲來的血色鬼影籠罩。
聖甲金光熠熠,硬抗下鬼影其他部位攻擊帶起的血色風刃,發出「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戰鬥異常激烈,血色鬼影彷彿不死不滅,即便被劍光斬碎部分軀體,立刻又有新的血色旋風補充進來,重新凝聚。
它沒有智慧,隻有純粹的毀滅與阻撓本能,攻擊方式詭異莫測,時而化作風刃席捲,時而凝聚鬼爪撕扯,時而又發出針對元神的尖嘯。
老者雖穩占上風,聖劍每次都能對鬼影造成有效傷害,但想要徹底擊潰它,卻顯得困難重重。
這鬼影似乎與整個血色旋風區域連為一體,力量近乎無窮無盡。
「不能糾纏!」老者心念急轉,果斷改變策略。
他不再追求徹底消滅鬼影,而是憑藉聖甲防禦,格擋鬼影的瘋狂撲擊,一步步艱難卻堅定地向著近在咫尺的扶桑神樹挪去。
十丈、五丈、三丈————
金色的曦光幾乎能映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磅礴的生命精氣與太陽道韻O
讓他衰敗的軀體都感到一陣舒適,壽元將盡的枯寂感似乎都被驅散了一絲。
希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卻穩如磐石的手,指尖縈繞著柔和的聖力,緩緩觸向那琉璃般的金色樹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觸到樹幹的剎那一異變,再次以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降臨!
並非來自血色鬼影,也非來自扶桑樹本身。
而是源自眾人幾乎已經暫時忽略的、那深不見底的漆黑天淵!
緩緩升起的絲絲黑色幽光,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更強烈的刺激,上升的速度陡然加快!
天淵口那片永恆的黑暗,正在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冰冷的「黑」所浸染、
取代。
一股凍徹靈魂、讓萬物歸寂的極陰寒意,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開始從天淵之下瀰漫開來。
這寒意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無法抗拒的「死」之規則。
「冥月要提前升起了?!」老者臉色瞬間劇變,伸向扶桑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駭然之色。
他比誰都清楚,那輪代表極陰之力的「黑色月亮」有多麼可怕。
那是連聖道法則都能凍結、湮滅的天地殺機!
先前三位太上長老的慘狀猶在眼前。
一旦被其幽光徹底籠罩,即便他有聖甲護體,恐怕也難逃被極陰之力侵蝕、
最終化為飛灰的下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是冒險一搏,強取神樹,然後賭自己能在那之前撤回金橋?
還是立刻放棄,保全自身?
電光石火間,老者做出了決斷。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雙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一聲大喝,穿透重重風暴與空間阻隔,清晰地通過萬象神鏡,傳到了外界每一個關注者的耳中:「將至尊劍拿來!」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慘烈。
鏡麵之外,荒原營地中。
流雲聖主聞聽此言,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白了又紅。
他瞬間明白了老祖的意圖一—要以至尊器硬抗禁區之力,強行奪取神樹!
但這風險————一旦有失,流雲劍遺落禁區,那將是比失去三位太上長老和聖器更為慘重、足以動搖聖地根基的損失!
然而,隻是略微一頓,對仙藥的渴望、對老祖決斷的信任、以及那同樣深入骨髓的瘋狂賭性,便壓倒了所有猶豫。
他猛地轉頭,目光落在身後一位同樣蒼老無比、氣息晦暗、顯然壽元無幾的凝神境長老身上。
「金長老!」流雲聖主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該你了!」
話音未落,一股彷彿能壓塌萬古青天、卻又內斂到極致的恐怖氣息,自流雲聖主天靈蓋緩緩升起。
一柄樣式古樸、長約四尺、劍身隱在濛濛清光中的長劍浮現,正是流雲聖地鎮壓氣運的無上至寶——*流雲至尊劍!
此刻,它完全收斂了屬於至尊器的無上鋒芒,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任何感知敏銳者,都能感到那清光之下,蘊含著的足以開天闢地、又似能終結一切的可怕力量。
那位被稱為「金長老」的老者,臉上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有種即將解脫、以及為聖地奉獻最後一切的坦然與榮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老眼爆發出最後的神采,上前一步,伸出枯瘦但穩定的雙手,恭敬而珍重地接過了流雲劍。
「聖主放心!老朽殘軀,能為聖地取得仙藥盡最後一份力,死得其所!」金長老聲音沙啞卻堅定。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留戀,轉身,邁著有些蹣跚卻異常決絕的步伐,踏上了那金光流轉的通天金橋。
金輝一閃,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橋身盡頭,速度快得驚人。
顯然,金橋的「通達」之力,在這位一心赴死的長老身上,展現了最高效率。
遠處山丘後,淵叟眯著眼睛,遙望這一切,低聲喃喃,語氣複雜:「真是————敢賭啊。連至尊器都敢送入那等絕地。萬一遺失了————」
周毅全神貫注地盯著萬象神鏡,介麵道:「他們在賭,聖人持至尊劍,足以抗衡甚至壓製禁區的部分力量,至少,帶出一部分仙藥的機會極大。風險與收益,他們算得很清楚。」
他的聲音平靜,但緊握的拳頭,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至尊器親自下場,局勢已完全超出了他們最初「撿漏」的預估範疇。
禁區中心,風暴與極陰寒意交織的死亡之地。
金長老的身影出現在金橋盡頭,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周圍的景象,那凍徹骨髓的寒意和狂暴的血色風壓,就已讓他這具本就衰敗的凝神境軀體瀕臨崩潰。
但他死死抱著懷中的流雲劍,用盡最後的力量與意誌,朝著風暴中心那道金色的身影,將至尊劍用力擲出!
「老祖!接劍——!」
嘶啞的吼聲淹沒在風嘯鬼嚎中,但那柄古樸的長劍,卻彷彿自有靈性。
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清光,無視了周圍狂暴的血色旋風與開始瀰漫的極陰寒意,穩穩地飛向流雲聖地老祖。
老者反手一抄,穩穩將流雲劍握在掌中!
就在他五指合攏,接觸劍柄的剎那一「錚!!!!!」
一聲彷彿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清越劍鳴,毫無徵兆地,卻無比清晰地。
響徹在禁區中心,穿透了血色風暴,甚至隱隱透過萬象神鏡,迴蕩在外界荒原之上!
流雲劍,這柄沉寂了漫長歲月、大部分時間隻作為象徵鎮壓氣運的至尊器。
在落入同源血脈的聖人手中,並且感應到周圍那足以威脅到它存在的恐怖天地殺機時,終於————甦醒了!
劍身之上,那層內斂的清光轟然炸開!
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億萬之一的璀璨劍光沖天而起,瞬間盪開了數百丈範圍內的血色旋風。
連那不斷重生的血色鬼影,在這煌煌劍威之下,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徹底消融、湮滅!
不僅僅是血色風暴,連空氣中瀰漫的、那來自天淵之下、代表著「冥月」升起的極陰寒意,都被這驟然爆發的至尊劍光逼退、淨化!
劍光籠罩範圍內,彷彿自成一片神聖淨土,萬法不侵,諸邪退避!
老聖人持劍而立,白髮飛揚,金色的聖甲在至尊劍光的映照下愈發輝煌。
他感受到手中長劍傳來的、那彷彿能斬斷星河、破滅萬道的無上偉力,一股睥睨天地的豪情與信心油然而生!
「給老夫滅!」
他無需什麼精妙劍招,隻是簡簡單單,朝著前方殘留的血色風暴與隱隱翻滾的黑暗,揮劍一斬!
一道樸實無華的劍光掠過。
無聲無息。
但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徹底抹去,留下一道純粹的、幽深的虛無軌跡。
殘餘的血色風暴,瞬間蒸發殆盡。
天淵口瀰漫升騰的黑色幽光,如同遇火的潮水,急速退散、消融。
就連那扶桑神樹自然散發的金色曦光,在這道劍光餘威麵前,都顯得黯淡了幾分,微微搖曳。
至尊器之威,竟恐怖如斯!一舉掃平了之前困擾聖人都感到棘手的險阻!
「果然!至尊器乃天地至尊大道的載體,足以對抗甚至壓製這禁區的殺機!」
這一刻,無論是禁區內的老聖人,還是通過萬象神鏡目睹這一切的流雲聖主、星隕老人,抑或是遠處窺探的周毅、淵叟等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樣的明悟與震撼。
那是一種超越聖器層級、代表個人偉力巔峰的絕對力量!
連那天淵之下,正在加速升起的「黑色月亮」,其散發的極陰幽光。
在流雲劍的煌煌劍威照耀下,竟也被壓製在了天淵口附近,難以徹底攀升、
籠罩四方。
劍光領域與極陰幽光形成了一種短暫的僵持。
機會!
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會!
老聖人眼中精光爆射,沒有絲毫猶豫,身與劍合,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璀璨劍虹,瞬間便跨越最後距離,出現在了扶桑神樹之旁!
他左手依舊緊握流雲劍,維持劍光領域,抵禦極陰幽光。
右手則探出,五指箕張,聖力與自身領悟的流雲法則洶湧而出,化為一隻凝實無比的銀色大手,牢牢抓住了那不過手臂粗細、卻重逾神山的黃金樹幹!
「起——!!」
聖人全力爆發,吼聲震動虛空!
那是足以掀翻大陸板塊、托舉星辰的恐怖力量!
然而,那株不過數丈高的扶桑樹,依舊————紋絲不動!
並非它有多麼沉重,而是其根係彷彿與整個逆亂天淵、與某種更深層的天地規則連線在了一起,渾然一體,難以撼動!
老聖人額角青筋暴起,臉色漲紅,將畢生修為灌注於右手,甚至不惜燃燒本就所剩無幾的本命精血,那銀色大手光芒熾盛如烈日!
樹身,終於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僅僅是這一下晃動,卻彷彿觸動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轟隆隆隆——!!!」
天淵之下,那原本被流雲劍威暫時壓製的「黑色月亮」,以及更深處的「金色太陽」,彷彿同時被徹底激怒!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恐怖千萬倍、充滿了毀滅與憤怒的冰冷意誌,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徹底甦醒,轟然降臨!
這周毅等人即便遠在數千裡外,也在這一剎那感到靈魂凍結,血液凝固,元神幾乎要被這股漠然無情的毀滅意誌碾碎!
無數低階修士更是直接昏死過去,七竅流血。
下一刻,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畫麵。
天淵之下,那輪代表極陰之力的「黑色月亮」,與那輪代表極陽之力的「金色太陽」,竟然————同時升起!
不再是交替輪轉,而是陰陽並現,日月同天!
極陰極陽,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屬天地本源極致的恐怖力量,同時出現在禁區上空!
黑月幽光與金陽光芒交織、碰撞、融合,並未相互抵消,反而衍生出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霸道的灰濛濛的混沌光華!
這光華所過之處,空間寸寸湮滅,法則哀鳴崩斷,萬物歸墟!
流雲劍爆發出的通天劍光,在這陰陽並現、衍化混沌的天地偉力麵前,第一次被徹底地、毫無花哨地————壓製了下去!
劍光範圍被急劇壓縮,從籠罩數百丈,迅速退縮到僅能護住老聖人周身十丈一·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老聖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持劍的左手劇烈顫抖,虎口崩裂,聖血沾染劍柄。
他感受到流雲劍傳來的、那股彷彿麵對天地傾覆般的「哀鳴」與「吃力」。
至尊器雖強,但畢竟無人主持其全部威能,且麵對的,很可能是整個逆亂天淵規則的憤怒反撲!
「來不及了————根本拔不出來!」絕望的陰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籠罩這位聖人老祖的心頭。
但就在這絕境之中,他眼中狠厲之色一閃,做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為決絕的決定!
「縱然帶不走整株樹,也要為後人留下希望!」
他猛地撤回抓向樹幹的右手,雙手合力,緊握流雲劍柄,將殘餘的所有聖力、精血、乃至部分聖魂本源,瘋狂灌入劍中!
「斬—!!!」
一聲悽厲決絕、彷彿用盡生命所有力氣的咆哮,與一道比之前黯淡、卻更加凝聚、帶著一股慘烈道隕意味的劍光,同時進發!
劍光沒有斬向天淵,也沒有斬向日月,而是————斜斜地、精準地,斬向了扶桑神樹一根最為粗壯、長約丈許、通體流淌著最為濃鬱太陽精粹的黃金枝椏!
「嚓——!」
一聲輕響,卻彷彿響在每個人心頭。
那根價值無可估量的扶桑仙枝,應聲而斷!
老聖人一把抄住那截斷落的金色枝椏。
枝椏入手溫熱,磅礴的生命精氣與道韻瞬間湧入他瀕臨崩潰的軀體,讓他精神猛地一振。
霎那間,他持著流雲劍,飛天而去,顯然禁區的禁空規則,無法阻擋至尊器。
幾乎在扶桑枝椏斷裂的同一瞬間,那陰陽並現衍化的灰濛濛混沌光華,似乎被這「傷害」仙樹本體的行為徹底引爆!
「太陽」與「冥月」驟然光芒大盛,兩道直徑超過百丈、一道純粹金黃、一道深邃漆黑、卻同樣散發著毀滅萬物氣息的光柱。
如同天罰之矛,撕裂混沌,無視空間,瞬間合併為一。
化作一道金黑交織、恐怖絕倫的毀滅洪流,轟然降臨。
將已經飛出數千裡,到達禁區邊緣的老聖人————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