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宿怨了!
太平洋的波濤從未如此沉重。
曾經的島國陸地板塊,在經歷了長達數日的緩慢抬升與激烈神戰後,終於迎來了最終的崩解。
這不是瞬間的沉沒,而是一場持續數小時的、天地傾覆般的浩劫。
大地在呻吟中碎裂成數十塊大小不一的陸塊。
最大的仍有本州島中部三四萬平方公裡的規模,最小的則隻是漂浮著幾棟殘破建築的岩礁。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海水從四麵八方湧入新生的裂穀,將原本相連的國土撕裂成一座座孤島。
落向大海的大地,引發了環太平洋地震帶長達十幾小時的持續震顫。
而最慘烈的,是那些陸地上的人們。
在東京都殘存的澀穀區,一座半傾斜的摩天大樓頂層,三十七歲的公司職員佐藤健太死死抓住窗框。
十分鐘前,他所在的這棟五十層建築還穩穩立在陸地上。
現在,整棟樓正隨著一塊約五公裡長的陸塊,以每小時三海裡的速度向東南方向漂移。
透過破碎的玻璃,他能看見相鄰的另一塊陸塊上,曾經的新宿高層建築群正緩緩傾斜。
最終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塌,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埃。
「媽媽————爸爸————」他喃喃自語,手機早已沒有訊號,最後一次與埼玉縣老家的父母通話是在兩天前。
他不知道,父母所在的那片區域,已於三小時前完全沉入海平麵以下。
在九州島殘留的一塊高地上,十一歲的山田悠真跪在泥濘中,雨水混著淚水從他稚嫩的臉上滑落。
他的身前,母親美紀子仰麵躺著,胸口插著一根從倒塌房屋中刺出的鋼筋。
鮮血已經浸透了她的淺藍色連衣裙,在地麵形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媽媽,你醒醒!」悠真哭喊著,用盡全力搖晃母親逐漸冰涼的手臂:「你說過要帶我去看富士山的————你說過等這一切結束就做的————」
不遠處,他的父親被壓在一塊坍塌的混凝土板下,隻有一隻手還露在外麵,手指微微蜷曲,早已失去生機。
這個曾經溫馨的三口之家,在十五分鐘前還相互攙扶著向高地奔跑,下一秒就被崩塌的建築和斷裂的地麵吞噬。
類似的情景,在每一塊尚存的陸地上演。
在四國島北部一塊僅有足球場大小的碎塊上,三百多名倖存者擠在一起。
他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壯年大多在之前的災難中為了救人或尋找物資而遇難。
此刻,這塊陸塊正緩緩下沉,海水已經漫過邊緣,每一次波浪都會捲走幾個站在外圍的人。
「堅持住!救援一定會來的!」一個失去左臂的中年男子用剩餘的右手死死抓住岩縫,聲嘶力竭地呼喊。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越來越近的海浪聲淹沒。
在北海道最後一片尚未完全沉沒的平原上,數千人正瘋狂地向內陸奔跑,身後是追逐而來的海水。
這不是洶湧的海嘯,而是平靜、堅定、無可阻擋的上湧—整片陸地正在下沉。
一個年輕母親抱著嬰兒摔倒,後麵的人來不及停下,接連絆倒,形成一片混亂的踩踏。
嬰兒的哭聲在人群中格外刺耳,卻很快被淹沒在更多人的尖叫與海水的轟鳴中。
死亡以各種形態降臨。
被倒塌的建築掩埋,被裂開的地縫吞噬,被上漲的海水淹沒。
在混亂中被同類踩踏,因重傷得不到救治而慢慢死去,甚至有人因絕望而主動跳入大海。
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血腥和海水鹹腥混合的氣味。
曾經繁華的城市淪為廢墟,鄉村化為澤國,神社佛寺連同其中的信仰一起崩塌。
在這個文明瀕臨滅絕的時刻,人類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與最深沉的絕望交織,譜寫出一曲悽厲的末世哀歌。
衛星影象清晰地記錄著這一切。
當第一組高解析度衛星照片通過網路傳到世界各地時,整個人類社會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在東大首都,應急指揮中心內,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同時顯示著十二個不同角度的災區畫麵。
「根據熱訊號和建築密度模型初步推算————」一位年輕的技術官員頓了頓,艱難地吐出數字這是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災難規模,甚至超越了所有戰爭死亡人數的總和。
「我們能做什麼?」總理問。
「常規救援力量完全無法抵達。最近的航母編隊距離災區也有八百海裡,而且海域狀況極端危險,有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和——.某種大型生物活動的跡象。」
海軍司令回答,「空中力量同樣受限,災區上空有強烈的電磁乾擾和異常氣象,飛機無法接近。」
「那就聯絡所有可能聯絡的力量。」總理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聯絡北盟、西聯,請求他們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救援。」
在民間,網路上的反應更為直接和複雜。
最初,當島國開始被海水淹沒的訊息傳來時,某些極端論壇上確實出現了短暫的幸災樂禍的聲音。
但隨著真實畫麵的傳播,這些聲音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普遍的沉默和震驚。
仇恨應當被銘記,但不應成為對他人苦難歡呼的理由。此刻,我隻感到同為人類的悲哀。」
這條動態在十分鐘內,獲得超過兩百萬點讚和五十萬轉發。評論區出奇地一致:「雖然從小聽爺爺奶奶講那些故事,對那個國家沒有好感,但這樣真的太慘了。」
「我媽剛纔看新聞哭了,她說想起汶川地震時那些孩子的照片。」
「仇恨是活人的事,死亡是所有人的事。」
「如果周仙君能救,就救救那些還沒死的人吧。
一個知名的「憤青」帳號,此前以激烈批評島國歷史問題而聞名,此刻發布了一條長文:「我叫李衛國,太爺爺死於南都,參加過抗戰。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那個島國消失。
但現在,當我真正看到它消失的過程,看到那些在廢墟中哭泣的孩子,那些試圖拯救家人的普通人,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意。
歷史必須被銘記,罪行必須被清算,但清算不應以這種方式,不應波及這麼多普通的生命。
如果有力量能夠阻止這場災難,我願意放下我的仇恨,請求那股力量出手。」
這條動態成為當天最熱門的帖子之一。
在西方,反應同樣強烈。
紐約時代廣場的大螢幕上,CNN的直播畫麵讓行人駐足。
一個年輕女孩捂住嘴,眼淚無聲滑落。旁邊的男友摟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上帝啊,這簡直是地獄。」
倫敦,白金漢宮前,有民眾自發舉行燭光守夜。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舉著標語牌,上麵寫著:「他們也是上帝的孩子。」
梵蒂岡,教皇在聖彼得廣場主持了一場特別的祈福彌撒。
數萬信眾跪在雨中,跟隨教皇為災區祈禱。
教皇在佈道中說:「在絕對的苦難麵前,國界、歷史的紛爭都顯得渺小。今天,我們祈求主展現慈悲,也祈求所有擁有力量的存在,能夠傾聽人類共同的呼求。」
這些畫麵通過媒體傳播,形成了一股全球性的情感浪潮。
人類的同情心超越了政治、歷史和文化的隔閡,在麵對如此規模的集體苦難時,展現出驚人的一致性。
在這股全球性的同情浪潮中,人們自然將希望,寄託於那些已經展現超凡力量的存在。
在北美,無數人人通過各種方式向「大天使米迦勒」祈禱。
在洛杉磯一座大教堂前,一片片人群跪拜,燭光照亮了夜空。
他們中不僅有基督徒,也有佛教徒、穆斯林和無宗教信仰者,此刻都懷著同一個願望。
午夜時分,教堂內的米迦勒神像再次散發出柔和聖光。
那個威嚴的聲音在所有人心中響起:「吾聽見了你們的祈求,也看見了那片土地上的苦難。然此災難,非邪魔所為,吾之力,為審判罪惡、淨化異端而存,不會幹涉。」
聲音頓了頓,似乎感受到人們的失望,繼續道:「然,慈悲亦是主的神性之一。吾將以聖遊標記尚存生命聚集之地,為可能的救援指引方向。這是吾所能做的極限。」
說罷,一道純淨的聖光自教堂沖天而起。
在夜空中分裂成數十道細小的光柱,跨越太平洋,精準地落在島國殘存陸塊上那些尚有較多生命跡象的區域。
光柱不具實體,卻能在精神層麵被感知,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這雖然不是直接的救援,但至少提供了一絲希望。
在北歐,斯堪地那維亞山脈深處,通過某種儀式的召喚,獨眼的奧丁也給予了回應。
他的意念如風雪般冰冷清晰:「吾見過無數文明的興起與衰落,見證過諸神自身的黃昏。凡人的國度,終有盡時。
此劫,是那片土地與海洋漫長因果的最終結算。
吾之矛,隻為守護契約與應對威脅而揮。」
但奧丁隨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舉起長矛岡格尼爾,向天空投射出一道雷霆。
雷霆在高空炸裂,化作無數細微的電光,散佈在大氣中。
這些電光能夠暫時穩定災區上空混亂的電磁場,為可能的救援行動創造視窗。
「這是智慧給予的些許便利。」奧丁的聲音逐漸遠去:「剩下的,靠他們自己的命運。」
東方,雲夢集團總部,王清勇、楚雲碰的高層,自接見了島國最後的官方代表——一位七十歲的外交部老臣。
老人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觸地:「求諸君轉告雲夢戰神,我代表————代表尚且存活的億萬國民,懇求戰神施以援手。我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接受任何條件。」
王清勇扶起老人,神色複雜:「戰神在閉關,且早已言明不介入此類事務。
不過————」他望向西方:「我會將你們的請求,以及今日全球的呼聲,傳達給戰神。」
而在所有這些或直接或間接的懇求中,最為特別的,是來自東大民間的集體意願。
這不是官方的外交辭令,而是億萬普通人自發形成的情感共識。
這種共識通過網際網路匯聚,通過媒體報導放大,最終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卻無比沉重的「民意之重」。
雲端之上,周毅似乎感受到無數人的意願,神色微微有些變化。
他遙望著遠方的那片人間地獄,感受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混雜著絕望、祈求、同情、悲憫的龐雜意念。
這位山河境大能古井無波的心境,終於泛起了些許漣漪。
他的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神識早已探知到大海之上。
那每一個瀕死的呼喊,每一處崩塌的陸塊,每一道信仰的波動,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那個搖晃母親屍體的小男孩,看到了那個被壓在石板下隻露出一隻手的父親。
看到了擠在逐漸下沉的陸塊邊緣的人群,看到了海水中漂浮的無數遺體。
他也「聽」到了那些祈禱:來自東大民間的懇求,來自西方信眾的呼喚。
來自島國倖存者絕望的吶喊,甚至————來自那尊重傷的太陽女神,意識深處不甘的悲鳴。
王靈官肅立在他身後,金色的眸子中也流露出複雜情緒。
作為「神靈」,它能感受到信仰之力的劇烈波動,也能感受到億萬生命同時瀕臨消亡時,天地間瀰漫的那種沉重的「死意」。
「仙君,」王靈官罕見地主動開口,「哪裡破碎的大地上————死者已逾千萬。」
周毅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你心生憐憫?」
王靈官沉默片刻:「小神隻是覺得————如此規模的死亡,恐有傷天和。且那些倖存者中,多有懵懂孩童、垂暮老人————」
周毅輕笑,笑聲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生於那片島國,長於那片島國,承其國族之文化、歷史、罪孽與榮光,今日之劫,是百年積累的果,也算另類的結算,無人能夠完全置身事外。」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
他抬起頭,望向無垠星空,彷彿在與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話:「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但大道之下,尚有一線生機。這生機,有時在規則之內,有時————在人心之間。」
他感受到的,正是那股來自全球、特別是來自東大民間的「人心之變」。
當仇恨被更深層的同情取代,當敵對情緒在絕對苦難前消融,這種集體意識的轉變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它不能直接改變物理規則,卻可以影響因果的走向,可以成為「那一線生機」的載體。
周毅的目光複雜,聲音低了下去,彷彿自言自語:「我當年斬斷島國地脈,雖是隨手為之,卻也是今日劫難的起始之因。種因者,當負其責。這責任,不在救一國一族,而在————給那些本不該此時死去的生命,一個選擇的機會。」
言罷,他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對空間的深刻理解。
腳下的雲層泛起漣漪,他的身影如水墨般暈開,又在百裡外的天際重新凝聚。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在雲端漫步,每一步都跨越百裡之遙,看似從容不迫,實則快逾閃電。
不久後,他已懸停於靠近澳大利亞的大海上空。
下方,破碎的島嶼大地,地獄般的景象,全麵而直接映入他的眼中。
周毅的出現,第一時間被各國的監測係統捕捉。
東大某處基地中心,螢幕鎖定那個懸於高空的身影。
「周仙君真的去了!」有人低呼。
老米總統在戰情室內盯著實時畫麵,神色複雜:「我們的大天使,能夠戰神他嗎?」
而在災區,那些尚存一息的倖存者中,少數人抬頭望天,看到了那個如天神般立於雲端的身影。
他們不知道那是誰,但那超然物外的姿態,那平靜俯瞰眾生的目光,讓他們麻木的心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周毅沒有理會各方的關注。
他俯瞰著下方崩碎的國土和掙紮的生命,眼中無悲無喜,隻有絕對的理性與一絲淡淡的嘆息。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但今日,就以我之力,為這兩族的仇怨迴圈畫一個暫時的逗號。」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雷龍,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龍吟。
這龍吟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方圓千裡內所有生靈的心神中響起。
緊接著,他身後的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頭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巨龍探出頭顱。
這雷龍體長千米,每一片鱗甲都跳躍著電光,雙目如同兩輪縮小了的太陽,熾白耀眼。
真正的雷龍自然已經被周毅吞噬煉化,將其一切都化入了自身本源中。
現在的雷龍,隻是他凝聚而成的「法相真形」。
龐大的雷龍仰天長嘯,隨即一頭紮入下方洶湧的太平洋。
就在龐大的獸軀入水的瞬間,異變陡生。
以雷龍入水點為中心,方圓數百海裡的海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洶湧的波濤凝固了,高達數十米的海嘯懸停半空,飛濺的浪花定格如冰雕。
這不是時間靜止,而是周毅以無上法力,駕馭融合雷龍的禦水神通,強行鎮壓了這片海域的一切水元運動。
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凝固的海水開始「流動」,但不是自然的波濤,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塑形、操控。
海水升起,化作無數隻巨大的、半透明的手掌。
這些手掌最小的也有足球場大小,最大的堪比山嶽。
它們輕輕托起那些正在下沉或漂移的陸塊,如同母親托起嬰兒般溫柔而穩定。
幾十塊主要陸塊,全部被海水巨掌穩住,停止了崩解和下沉。
但這僅僅是第一步。
穩住陸地,隻是防止死亡人數繼續暴增,卻無法拯救那些已經被掩埋、被困、受傷瀕死的人。
周毅再次抬手,這一次是雙手結印。
他的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天地間的水之法則。
下方海域中,那些托舉陸塊的巨掌表麵,開始剝離出無數細小的水流。
這些水流初時隻有手臂粗細,離開巨掌後迅速在空中延展、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萬。
短短一分鐘內,數十萬條水龍出現在天空。
它們體長數米到數十米不等,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有淡藍色的光華流轉。
每一條水龍都彷彿擁有獨立的意識,靈活地穿梭在崩塌的建築廢墟之間。
在九州那塊高地上,一條水龍輕柔地捲起山田悠真和他母親的遺體,將他們帶到相對安全的平地。
另一條水龍掀開壓住悠真父親的混凝土板,將遺體小心取出,與母親並排放在一起。
在四國那塊即將沉沒的小陸塊上,數十條水龍同時作業。
它們或捲起人群帶到更高的岩礁,或托起即將被淹沒的老人孩子,或將受傷者小心搬運。
那個斷臂的中年男子被水龍捲起時,還試圖掙紮,直到發現自己被輕柔地帶離險境,才癱軟在水流中,失聲痛哭。
在東京殘存的澀穀區,佐藤健太所在的傾斜大樓被三條粗大的水龍從底部穩穩托住,緩緩扶正。
水龍從窗戶湧入,捲起樓內每一個倖存者,將他們送到附近較完整的陸地上。
健太被水龍捲住腰部時,感受到的不是室息的壓迫,而是一種溫暖的、充滿生命力的包裹。
水龍的數量太多,它們的工作也太細緻。
有的從廢墟縫隙中鑽入,救出被埋數小時的傷者。
有的將骨折者用水流固定,避免二次傷害。
有的甚至為失血過多的人進行簡單的止血—一水流中蘊含的靈力能夠暫時封住血管。
這不是野蠻的力量展示,而是精妙到極點的操控藝術。
每一條水龍都彷彿相當於周毅的一個「分身」,共享著他的感知和判斷力。
數十萬水龍同時作業,意味著周毅在同一時刻處理著數十萬份資訊,做出數十萬個救援決策。
這種對神識和法力控製的要求,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全球的觀察者們通過衛星畫麵,看到了這如夢似幻又震撼心靈的一幕。
數十萬條晶瑩的水龍在破碎的國土上穿梭,如同神話中拯救世間的神跡。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人被從死亡邊緣拉回。
東大網路再次沸騰,但這一次,不是討論,而是集體沉默後的爆發:「這就是仙人的力量————不是毀滅,而是拯救。」
「我哭了,真的。那些水龍救人的畫麵,比任何特效都震撼。」
「周仙君————謝謝您。」
「從今天起,我就是天庭最虔誠的信徒。」
西方世界同樣震撼。
教皇在梵蒂岡再次帶領信眾祈禱,但這一次的禱詞變了:「感謝主,感謝所有展現慈悲的存在。今天我們看到,真正的神聖不在於懲罰,而在於拯救。」
北美,那個曾目睹災難哭泣的女孩,此刻緊緊抱住男友,淚流滿麵:「他救了他們————他真的救了他們————」
而在災區,倖存者們跪在地上,向著天空中的身影叩拜。
他們知道,是那位仙君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佐藤健太被水龍放在一處高地後,不顧身體的虛弱。
向著周毅的方向深深跪拜,額頭抵著泥土,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謝謝您!
謝謝您!」
他的聲音很小,不可能傳到高空。
但周毅「聽」到了,不隻是健太的聲音,還有成千上萬類似的感謝、祈禱、
新生希望匯聚而成的意念洪流。
這股洪流沖刷著他古井無波的心境,讓那絲漣漪微微擴大。
但周毅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感謝,甚至不完全是出於同情。
他在履行一種更深的承諾:對因果的責任,對「一線生機」的尊重,對自身道路的踐行。
「仙道,不僅是超脫,也是承擔。」他低聲自語:「今日我救萬人,非因他們是何人,隻因他們不該此絕滅。」
隨著救援的進行,周毅開始進行下一步:移動這些破碎的陸塊。
他心念一動,下方海域中那些托舉陸塊的巨掌開始緩緩移動。
它們保持著絕對的平穩,以每小時五海裡的速度,向著澳大利亞北部海岸的方向前進。
三十多塊主要陸塊,如同一支破碎的艦隊,在海洋上列隊航行。
這隻是短途搬運,周毅精確計算每一塊陸塊的平衡,控製海流的方向,避開海底山脈和洋流紊亂的區域。
這對法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但他麵色如常,彷彿隻是在進行一場輕鬆的散步。
雷龍在深海中遊弋,它的存在鎮壓著一切可能搗亂的海洋生物—包括那頭受傷潛伏的八岐大蛇。
感受到雷龍身上散發出的、比天照更純粹更強大的雷霆威壓,八岐大蛇的殘軀在深海洞穴中微微顫抖,選擇了繼續蟄伏。
航行持續了數小時。
當第一塊陸塊——原本是北海道南部的一片平原—一抵近澳大利亞北部海岸線時,澳大利亞軍方早已嚴陣以待。
但他們的武器沒有開火,他們的戰機沒有起飛。
因為在陸塊最前方,周毅的身影清晰可見。
他懸於千米空中,目光平靜地掃過嚴陣以待的軍隊,沒有言語,沒有威脅。
但那無形的威壓讓所有人明白:這不是入侵,這是一場不得已的遷徙。
澳大利亞總理在緊急內閣會議後,通過廣播發表了宣告:「基於人道主義原則,我們決定暫時接納這些————漂流而來的土地及其上的倖存者。
但我們要求,所有登陸者必須接受嚴格管理,並在局勢穩定後,商討長遠的解決方案。」
這是政治上的妥協,也是人類同情心的勝利。
當第一塊陸塊緩緩靠岸,與澳大利亞大陸架輕輕接觸時,上麵的倖存者們爆發出震天的哭喊。
那不隻是獲救的喜悅,更是失去一切後的茫然,是漂泊後的疲憊,是麵對未知未來的恐懼與希望。
周毅看著第一批倖存者被澳大利亞救援人員接應,看著他們眼中的複雜情緒,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的目光投向其中一塊較小的陸塊—那裡是京都神社原址的碎片,天照女神殘軀的墜落之地。
「還沒死透,」周毅低語,「那就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他伸手虛抓,那塊陸塊從佇列中分離,飛向更高的海岸線,在一片無人荒原上緩緩降落。
陸塊中央,那尊破碎的神像被無形的力量包裹,沉入大地深處。
「以殘軀為核,以此地信仰為引,沉睡吧。」周毅的聲音直接傳入天照瀕臨潰散的意識中:「待你重塑神軀,再決定是否醒來,以及為何而戰。」
這是他對這尊悲劇神靈的最後慈悲:不殺,不救,給她一個沉睡和思考的機會。
做完這一切,周毅望向東方,那是天庭的方向。
數小時的全力施為,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而是心神的消耗。
但他心中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那是對自身道路更加清晰的確認,是對「仙」與「人」關係的更深理解。
「該回去了。」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雲端。
身後,破碎的國土在異國的海岸線上找到了暫時的棲息地。
近億倖存者中,最終有六千多萬人獲救。
死亡人數最終定格在四千萬左右一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痛的單次災難,但比原本可能發生的全滅結局,已經好上太多。
太平洋的海水漸漸平息,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
神話紀元中,第一個差點被抹去的文明,在毀滅邊緣被天庭之主拉回。
這個事實本身,將深刻影響未來所有文明對「超凡存在」的認知,也將重新定義仇恨、慈悲與生存的界限。
天庭,神樹之巔,周毅重新盤坐於混沌石床之上。
他閉上雙眼,開始消化這次行動的感悟。
神識中,那些獲救者感激的意念,那些死者未散的殘魂,那片土地沉澱的歷史與罪孽,都在他道心中流轉、沉澱。
王靈官靜立一旁,許久,低聲問道:「仙君,您今日所為,是為了什麼?」
周毅沒有睜眼,隻是緩緩道:「為了告訴這個世界,也告訴我自己—即使在大道更迭、紀元重啟的洪流中,即使看透因果迴圈的無情,我們依然可以選擇在適當的時候,伸出手。」
「這就是仙」與石」的區別,也是道」之中,那一點最珍貴的人」性。」
雲海翻騰,神樹輕搖,彷彿在回應他的話語。
王靈官聞言,若有所思。
他是王靈官神像誕生了意識,奇異生命體,思想、記憶、認知等,皆被無數人的香火信仰固定了。
此刻,金色的雙眼深處,也是流露出異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