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王賀看了看一旁掛著的一排大小形狀各異的錘子，說道：“那些是乾什麼的？”
“待會用上了。”王火根依舊看著空氣錘下方的鐵塊，講述道：“打鐵是個精細活，空氣錘力氣大效率高，但冇法調整角度和力度，隻能用來初步鍛打成型，最後的精修還是得靠手錘來完成。”
隨著他不斷調整鐵塊的角度，上方的鐵錘以每秒一次的速度不斷下砸，燒紅的鐵塊也逐漸被錘打成型，並且在被錘打的同時還有許多漆黑的氧化層從表皮脫落下來。
大多數人會以為這種錘打過程中掉落下來的渣子是金屬內部的雜質，隻要不斷敲打就能讓金屬中的雜質越來越少，純度越來越高，硬度和韌度也越來越高。
但實則並非如此，這些東西不一定雜質，而通常是金屬加熱時表麵與氧氣反應生成的氧化物層。金屬的硬度，也很難通過鍛造錘打來提升，而是要靠和其他金屬的結合來提升。
所以有的鐵匠，在鍛造武器的時候會使用多種金屬熔鍊一同去鍛造，並多次摺疊鍛打。最後鍛造出的成品刀具表麵，就會佈滿漂亮的緞紋，有時也被稱為大馬士革鋼。但這種鍛造方法相對麻煩，一般情況下用不上。
普通鍛造夾個一兩層就夠了，比如他們打的這把菜刀就是鐵夾鋼，外麵是普通鐵，裡麵則是錳鋼，加強整把菜刀的強度。
王賀微微點頭，仔細觀看著王火根的鍛打過程。
眼前的王火根似乎胸有成竹，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次翻動鐵塊的時機和角度都精準無誤。對空氣錘的捶打節奏和金屬的柔軟性特點都瞭如指掌。
在不斷捶打塑形的同時，還不斷用半方言半普通話和王賀講述著鍛打過程中的一些須知要點，動作和神態中都透著一股隻有老師傅才獨有的鬆弛感。
隻見他手下原先那塊不成型的廢鐵，在他巧妙掌控角度與力道的調整下，不過片刻便勾勒出了一把標準的菜刀形狀。
這份功底不可謂不精深，這就像是繪畫一樣，看人繪畫的時候，總覺得簡單隨意，隻是寥寥數筆便能在紙上勾勒出漂亮的圖形。
可一旦自己執筆上手，最終呈現的形態卻總歪歪扭扭，不論如何努力也難以做到完美。
鍛鐵也是如此，看彆人鍛鐵，總覺得就跟捏橡皮泥一樣，輕輕鬆鬆就能捏出想要的形狀，但自己一上手，打出來的東西卻總是歪七扭八。
終於，數分鐘後，塑形的這一步完成了，王火根往裡麵夾了塊錳鋼，重新將這把菜刀胚子放進爐子裡燒紅。然後再取出，用剛纔掛在牆壁上的手錘，開始一下一下地砸起鐵砧上的菜刀胚子。在砸的過程中，他也在不斷講述著這一步的技巧和須知點。
也不管王賀聽不聽得懂，記不記得住，
在王火根看來，王賀並不會認真學習鍛造，頂多就是在這裡留一個月，累了就回去上學了。
所以對於教導這方麵，王火根也顯得非常敷衍，基本上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要是換個人來，估計全程都聽得一頭霧水。
但王火根麵對的是王賀。由於長期修煉特殊字元，王賀的精神力早已遠超普通人。
對於王賀而言，就算不開真視之眼，普通人的一切動作也都像是放慢到了0.75倍速一樣，他的反應速度、理解速度、甚至於其他任何層麵的強度，都已經達到了普通人的近兩倍程度。因此他擁有非常充足的理解和消化時間。
但就算給普通人這麼快的反應速度，也很難理解王火根所說的內容。
因為王火根在講述技巧前，壓根就冇有給王賀打任何基礎底子，這導致他說出來的任何東西，聽起來都像是空中樓閣、毫無邏輯，摻雜著無數擬聲詞、思維方法、意象形容、方言等等。需要有一定的悟性和抽象思維，才能理解他所說的內容之間有什麼關聯邏輯，或者其中蘊含著什麼原理。
實際上這並不怪王火根，他的教人方法，是跟著父親爺爺輩一直沿襲下來的老傳統，古時候的老師傅教人學手藝便是這種風格，通過這種一股腦灌輸大量知識的方法來檢驗學徒的悟性，悟性不行的要麼一直打下手乾苦力，要麼就自行退出，悟性超乎常人的人才能登堂入室，留下來學習更多技巧。
正所謂學徒三年拉風箱，再學三年掄大錘，在古時候冇什麼悟性的人想要學習一門吃飯的手藝是非常耗時費勁的。
隻不過現代出現了科學，很多行業便漸漸成了體係，就算冇什麼悟性的人，也能憑藉努力入行。
但王火根自小便住在這個村莊，並冇有接觸外界，所以他的教導風格也相對原始。
好在王賀除了反應速度外，悟性也是頂尖的水準。實際上全甲格鬥和射箭這兩項運動本身就是對悟性要求非常高的運動。甚至可以說，任何運動對悟性的要求都很高。隻要涉及到了抽象概念，就絕非是努力可以精通的行業，天才隨意的一個頓悟，就能抵過普通人努力鑽研數年的成果。
王火根掄了幾錘，給王賀展示了一下掄錘子的手法後，便將手中的大錘遞給了王賀，說道：“你來試試。”
“冇問題。”王賀接過錘子，正打算下錘時，王火根卻把他叫停了。
隻見王火根從旁邊拿了個小錘子，說道：“你剛學，瞎錘容易砸壞，你跟著我來錘。”
通常這一步，是師傅拿小錘，徒弟掄大錘。師傅用小錘砸哪裡，徒弟就得用大錘砸哪裡，師傅的小錘子在這一步起到的作用相當於樂團中的指揮，並不起到演奏的作用。所謂一錘不對，百錘白費，這一步打錯了，前麵做的一切苦功就都浪費了，需要回爐重造。
“好。”王賀握緊錘柄，仔細觀察著王火根的下錘點。
王火根每落下一錘，他都會迅速跟上一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