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轉過頭。
來人是一個約莫五十出頭的瘦削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外套,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從他胸口彆著的工作牌和身後跟著的校辦公室秘書來判斷,應該是江昌大學的現任校長馬懷遠。
馬懷遠幾步走到王賀麵前,雙手主動伸出。
但和院長的假熱情完全不同。
馬懷遠的姿態放得極低。他幾乎是微微躬著身子,像一個晚輩在向前輩行禮一般,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王賀的手。
“實在抱歉,出差剛趕回來,路上堵了一陣,讓你久等了。”
馬懷遠的目光在與王賀對視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審慎。
這個眼神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王賀捕捉到了。
這一瞬間的審慎,有些類似於在動物界中弱小生物麵對天敵時,本能產生的謹慎。
顯然這位校長很清楚王賀如今的地位。或者至少他大致判斷出了王賀背後所隱藏的能量。
王賀微微點了點頭。
“馬校長,客氣了。”
“哎,不客氣不客氣。”馬懷遠鬆開手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王賀身側的陳寧身上。
“這位就是王賀的直管輔導員陳寧老師吧?“
陳寧被校長突然點名,明顯愣了一下,連忙道:“馬校長好。“
馬懷遠衝陳寧微微頷首,和善道:“嗯,我聽說了一些事情。王賀能成為今天這樣的人物,和老師的培養是分不開的。陳老師辛苦了。”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冇有過度拔高陳寧的功勞,也冇有絲毫的敷衍。
更重要的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看的是王賀。
顯然,馬懷遠是在向王賀表態,他知道王賀在乎這個人,所以他也尊重陳寧。
王賀見狀,眉頭微微挑起。
和之前的院長相比,馬懷遠的段位明顯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院長看不懂王賀的真實能量,所以他的態度是利用和施壓。
而馬懷遠看懂了,所以他選擇了釋放善意。
同樣是握手。院長的手伸出來時,掌心是朝下的,仍然帶著本能的主導姿態。
而馬懷遠的手伸出來時,掌心微微朝上,身體還帶著前傾。
這些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的差異,普通人或許注意不到。但對於王賀而言無比清晰。
“馬校長,感謝學校的安排。不耽誤時間了,可以開始了。“王賀微微頷首。
“好的好的。王賀同學請。“
馬懷遠側身讓路。
很快,幾人來到場館旁,階梯教室的側門被推開。
隻見,整座可容納四百人的階梯教室裡,烏泱泱地坐滿了人。
就連過道兩側和後排靠牆的位置,都站滿了拿著手機的學生。
就在王賀入場後,
場中頓時冒出了大量竊竊私語的嘈雜聲浪。
“臥槽!真來了?!“
“王賀!快看快看!是真人!“
“我靠他比抖音上帥多了!“
無數部手機幾乎同時舉了起來,閃光燈此起彼伏。
儘管王賀和院長事先要求了不拍照不錄影,但麵對幾百個二十歲上下的大學生,這種規矩顯然形同虛設。
王賀也冇打算為這種事較真。他雙手從口袋中取出,走向了講台正中央。
沿途經過前排座位的時候,他的視線在密密麻麻的麵孔中,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
靠近中間偏左的位置,有李興和另外兩個舍友。
此時這三名室友的表情似乎都帶著點兒驚訝。
似乎是為王賀上場時的動靜而感到不真實和恍惚。
明明半年前,他們還和王賀天天一起吃飯睡覺打遊戲。
如今,王賀卻成了全校師生,甚至全國都要追捧的頂級運動員。
此時,正站在學校的演講台上,準備發話。
這種場景,擱誰都會感到無比恍惚。
而前排右側的一個角落。
陳寧坐在那裡。
她雙手疊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嘴角雖然帶著微笑,但王賀能看出來,她的肩膀肌肉是繃緊的,呼吸頻率比平時高了一些。
顯然是在為王賀緊張。
原因也很簡單,剛纔在走廊裡,院長對陳寧說的那些話產生了效果。院長說得並非全無道理,王賀如今在網上的輿論環境確實惡劣,各種黑熱搜和營銷號的抹黑甚囂塵上。
站在一個不瞭解王賀真實能量的普通人視角來看,學校確實是可以為他提供一定程度輿論保護的後盾。
陳寧被這套邏輯說服了。所以她現在很緊張,也希望王賀今天的表現能夠完美。
而站在王賀身側不遠處的院長,此刻正端著一杯茶,麵帶微笑地注視著講台上的年輕人。
和校長的低姿態不同,院長心底依然保持著一種本能的優越感。
在他看來,王賀再怎麼厲害,終究隻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學生,一個搞運動的。
學術界有學術界的鄙視鏈,體育從來都不在這條鏈的上遊。更何況如今網上到處都是他的黑料。
一個深陷負麵輿論的年輕運動員,能在事業巔峰期維持多久?真正能幫他穩住口碑的,恐怕隻有學校了。
所以在院長看來,今天這場座談的性質,是王賀在向母校借勢。學校給你平台,你替學校做宣傳,等價交換,非常河狸。
但他完全不知道的是。
僅僅在三天前,這個他認為需要學校幫助的年輕人。讓一台超級計算機的物理專線,直接鋪設到了一家民營企業的實驗室裡。
而這種恐怖的能量調配,對於王賀來說,甚至算不上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這些事情,院長不知道。
而在前排另一側。
校長馬懷遠也坐了下來,手中的中山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講台上的王賀。
和院長不同,馬懷遠的心態要謹慎得多。
他雖然不可能知道王賀的全部底細,但作為一個在高校體係內深耕了三十年的老學術人,他的資訊渠道遠比院長廣。
在王賀回校之前,他就已經通過一位老朋友,隱約聽到了一些關於王賀的風聲。
那位老朋友說:“你們學校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這件事不要聲張,但你心裡有數就行。”
馬懷遠自然聽得出這話中的分量,雖然判斷不出王賀背後能量有多強,但最起碼比他要強。
所以自從馬懷遠見到王賀以後,他的姿態就放得極低。他現在最該做的,就是不得罪王賀,以及善待王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