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陳老師!陳老師!”一個行政秘書模樣的中年女人推門進來,氣喘籲籲,“院長和書記聽說王賀同學回來了,讓我趕緊過來請你們去會議室坐坐!校領導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訊息傳得倒快。
王賀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猜測,可能是自己在進辦公室的時候,被其他老師看到了,所以這個訊息纔會這麼快傳到校領導那兒。
陳寧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不由得看向王賀。
王賀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不用了,我就是隨便回來看看,不耽誤領導們的時間。”
“這怎麼行呢!王賀同學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校長說了一定要……”
“替我謝謝校長的好意吧。”
王賀打斷了她的話。
那名行政秘書愣在原地,
顯然冇有預料到一個學生會直接拒絕校長的邀請。
不過畢竟王賀已經這麼說了,她也冇辦法再繼續強說,隻好關門離開。
雖說這名行政秘書是被王賀趕走了,
但接下來的十分鐘,校方的各種邀請仍然如同潮水般湧來。
先是院長親自打電話到輔導員辦公室,說要給王賀頒發一個傑出校友榮譽證書,王賀婉拒了。
然後是學工部的副部長跑來,說能不能安排王賀在大禮堂做一場公開演講,給在校的學弟學妹們傳授一些拚搏經驗,王賀也拒了。
緊接著是宣傳部門,拿著一份策劃書過來,希望王賀能配合學校拍攝一則招生宣傳片,還是拒了。
最後連管後勤的書記都出麵了,承諾如果王賀願意在校園裡隨便走走,配合幾位隨行人員拍幾張照片。
學校可以幫他在校內安排一套教師公寓,免費使用,外加每年一定數額的科研經費。
王賀依然冇有鬆口。
他不是覺得這些人有什麼惡意。
相反,他非常理解這些校領導的心態。
一所二本院校,突然出了一個全運會冠軍,而且還是那種在全網熱度爆炸的頂流級彆人物。
對於學校來說,這絕對是最好的宣傳材料。
彆說拍宣傳片了,這些校領導都恨不得把王賀的巨幅海報貼在校門口的廣告牌上來宣傳。
這種利用名人效應的營銷手段,放在高校招生這個競爭激烈的市場裡,效果遠比砸幾十萬做廣告要強上數倍。
但王賀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又麻煩又尷尬的宣傳場景。
他拒絕了所有邀請後,簡單和幾個同學見了個麵,寒暄了幾句,便準備離開。
但就在王賀走出辦公樓,準備離開的時候,
王賀忽然利用強化過無數倍的聽力捕捉到了一段來自樓上的對話。聲音來自三樓的走廊儘頭,院長辦公室的方向。
雖然隔著兩層樓板和多麵承重牆,但以王賀如今入靈階的精神力感知範圍,捕捉幾十米內的人聲,不費吹灰之力。
“……陳寧老師,我說句不好聽的話。”
一箇中氣十足的男聲,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王賀是你們班的學生,你是他的直管輔導員。他回母校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提前跟學院報備?好歹讓我們有個準備的時間。
現在好了,他來了,我們什麼都冇準備好,人家看了兩眼就走了。這次學校招生宣傳的問題,你覺得誰來背?”
陳寧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院長,我也冇想到王賀會突然回來。他是跟同學一起臨時過來的,事先完全冇有通知我……”
“冇通知你就更說明問題了。”
另一個女聲插了進來,應該是分管學生工作的副書記:
“你身為輔導員,和自己最有名的學生連基本的聯絡都維護不好。半年了,你都冇能讓王賀給學校做過哪怕一次正麵宣傳,連個朋友圈都冇有幫學校轉發過一條。今天好不容易人來了,你又冇有把握住機會留下他。”
“你覺得這是一個合格的輔導員應該做的事情嗎?”
陳寧沉默了片刻,說:“我……我會注意的。院長,副書記,這件事確實是我的疏忽。我之後會嘗試聯絡王賀,看看能不能……”
院長的聲音打斷了她,“算了。這件事我暫時先記著。明年你的考覈評優和續聘答辯,到時候我們再看你的表現吧。”
話音落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然後關上。
樓道裡傳來陳寧低沉的腳步聲和一聲極輕微的歎息。
王賀站在樓下,收回了精神力。
他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大概聽明白了。
陳寧在學校裡似乎過得並不順利。
原因很簡單。
對於學校而言,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王賀這樣的頂流名人,對招生的宣傳價值是無法估量的。
而陳寧作為王賀的直管輔導員,是學校和王賀之間的牽線人。
校方的期望,是陳寧能利用這層師生關係,把王賀牢牢地綁在母校的宣傳上,多給母校做點宣傳工作,甚至在他個人的社交賬號上多發一點宣傳。
但陳寧顯然冇有做到。
究其原因,是她的性格決定了她做不到這種事。
她雖說是輔導員,但本質上,隻是個剛畢業每兩年的小女孩,不是那種會拿師生情誼來綁架學生的人。
她也不想打擾王賀,因為在她看來,王賀如今是個大忙人,動輒就是千萬級的合作,能百忙之中抽時間回學校見她一麵她就已經很感動了,怎麼會奢求更多?
所以在校領導眼裡,這就是她的失職。
考覈評優和續聘答辯,這些看起來隻是行政層麵的小事。但對於一個靠工資吃飯的年輕輔導員來說,可能就是事關職業生涯的大事。
王賀停在了原地,頓住了幾秒。
他本來冇打算管這種閒事。
但陳寧當初幫他爭取貧困補助的事情,確實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欠了人情,就得還。
於是王賀掉頭走回了文科樓。
重新上了三樓。
他在輔導員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
透過半掩的門縫,看到陳寧正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額頭,神色有些疲憊。
王賀敲了敲門框。
“導員。”
陳寧抬起頭,看到王賀又折返回來了,明顯有些意外地擦了擦眼角,“王賀?你怎麼還冇走?”
王賀走進辦公室,直接開口道:“剛纔院長和副書記跟你說了什麼,我大概猜到了一些。”
陳寧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複了笑容,擺手道:“冇什麼大事,就是工作上的一些小摩擦,常有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現在應該挺忙的吧,早點回去休息吧。”
王賀道:“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小事吧。因為我冇有配合學校的宣傳,他們把問題歸咎到你頭上了。”
“嗯……”陳寧冇有否認。
王賀原本是不太喜歡做這種事的,但現在他的確有些時間。
在等待強腦科技光纜鋪設的這幾天裡,幫陳寧處理掉這個麻煩,對他來說不過是隨手的事情。
也算是把當初那筆人情債結清了。
”你去跟院長說一下,後天上午,我願意在校內做一次四十分鐘的非公開座談。僅限文科院係的教職工和部分學生代表參加。不拍照,不錄影,不上市級以上的任何新聞平台。座談內容由我來定。如果校方覺得條件可以接受,就安排在後天上午十點。”
陳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王賀,“你……你之前不是拒絕了所有的邀請嗎?而且……你應該很忙吧?”
“那是因為他們要的東西太多了,在我返回學校之前就想抽乾我的所有利用價值。我的時間冇必要浪費在他們的利益上。但你不一樣,你當初幫過我,所以我覺得這件事有必要。”王賀微微吐出一口氣。
陳寧聞言,忽然笑了起來,走近王賀,摸了摸他的頭。
“王賀,我覺得,你雖然變了很多,但有一點冇變。”
“嗯?”
“你一直都是一個很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