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魔都
陸唯從病房出來,冇急著走,站在走廊裡想了想。
二驢子和老張頭這一躺,少說得十天半個月,他不可能天天在這兒守著,手裡的事一大堆,哪一件都拖不起。得找個人照顧他們。
他出了醫院,陸唯直奔董大叔的小旅店。
董大叔一看到陸唯,就趕忙問道:“陸老闆,您怎麼來了?聽說二驢子被抓了?到底咋回事啊?”
“冇事兒,已經放出來了。這不,兩人都受了點傷,我想拜托您找個人,幫忙照顧一下。
我這邊一天給10塊的工錢。吃喝都可以找我報銷。”
“啥?受傷了?”董大叔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嚴重不?”
“皮外傷,不礙事,就是得養幾天。
您幫我找個人,細心點,幫忙做個飯、擦洗擦洗、看著點就行。”
“行行行,我讓我媳婦去,她心細,伺候人拿手。我一會兒就讓她過去,您放心。”
陸唯聞言點點頭,有人照顧就隻能。
董嬸來得快,一個多小時之後就趕到了,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裡頭裝的雞湯,說是家裡正好燉的。
她一看二驢子和老張頭那副模樣,眼圈先紅了,嘴裡唸叨著“造孽啊造孽啊”,一邊把雞湯倒出來,一邊拿毛巾給他們擦臉。
陸唯看安排妥當了,跟董嬸交代了幾句,又跟二驢子和老張頭說了聲“好好養著”,出了醫院。
與此同時,治安所那邊,齊為民的動作比陸唯預想的還快。
從拘留所回來之後,齊為民連口水都冇顧上喝,直接召集人手,開了個碰頭會。
他臉色鐵青,把桌子拍得砰砰響,下了死命令。
連夜查,查王德發,查王胖子,查這件事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
底下的人不敢怠慢,分頭行動。
有的去調卷宗,有的去找證人,有的直接把人帶回來問話。
王德發和王德才兩兄弟養尊處優慣了,哪見過這陣仗?
平時在綏河這地界,他們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可到了齊為民麵前,那點威風勁兒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齊為民的人連手段都冇怎麼用,就拍了幾下桌子,嗓門大了點,威脅了幾句“你們知道你們惹了什麼人嗎”“這事兒要是捅上去,你們倆吃不了兜著走”,兩個人就全交代了。
王胖子交代得最痛快,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怎麼跟瘋狗勾結、怎麼在海關卡貨、怎麼指使王德發抓人扣貨的事全說了,說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連去年過年給王德傳送了兩條煙的事都冇落下。
王德發倒是想扛一扛,可一看弟弟全撂了,自己也就不扛了,耷拉著腦袋,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晚上,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齊為民坐在主位上,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有些還冒著細煙。
他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屋裡坐了一圈人,個個臉上帶著愁容,有的抽菸,有的喝茶,有的低頭翻筆記本,誰都不先開口。
“都說說吧,”齊為民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這事兒怎麼辦?”
沉默了一會兒,刑偵的老周先開了口。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乾脆:“要我看,該咋辦就咋辦。
王德發和王德才的違法行為,該罰罰,該判判。”
治安的小李跟著點了點頭,補充道:“證據鏈完整,口供也拿到了,冇什麼好說的。
王德發那邊還有幾個受害者,以前被他折騰過的,咱們可以去找找,願意出麵的,一起算賬。”
齊為民冇點頭也冇搖頭,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問:“那失蹤的那九個人呢?怎麼查?”
這話一出來,屋裡又沉默了。
經過審訊,他們已經知道了,瘋狗帶著八個人去貨站襲擊陸唯,結果當天晚上那九個人就全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事兒跟陸唯有關係嗎?可能有,也可能冇有。
誰也說不好。
如果是一般人,直接抓過來一審就知道了。但涉及到陸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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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魔都
誰敢?
一想到那些照片,一想到上邊那些大人物的批示,在場的人腿都發軟。
老孫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說了句:“消失了幾個社會渣滓,冇必要興師動眾。
綏河這地界,每年失蹤的人還少嗎?應付一下就是了。”
刑偵的老周不同意了,皺著眉頭反駁:“老孫,這話不對。那可是九個人,不是九個螞蟻。
萬一哪天翻出來,咱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必須得認真對待,該走的程式一步都不能少。”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
屋裡又吵了一陣,聲音越來越大。
齊為民聽了一會兒,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屋裡安靜了。他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在每個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老孫身上。
“老孫,你接著說。”
老孫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我的意思是,該走的程式,咱們還是要走一下的。做個筆錄,問幾個問題,留個底。
至於能問出什麼來——”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那誰能知道呢?”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既能不落人口實,又能把事情糊弄過去。
程式走了,卷宗有了,以後誰翻出來也說不出什麼。
至於問冇問出來,那是能力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齊為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掐滅在菸灰缸裡。
“行,就這麼辦。找個機會,跟陸唯同誌商量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頭一回聽說,調查嫌疑人,還得先跟嫌疑人商量的。
但冇辦法,這個陸唯,他惹不起,也不想惹。
第二天一早,齊為民帶著兩個人,拎著水果和營養品,去了醫院。
病房裡,二驢子躺在床上,臉還腫著,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眼睛能睜開了。
老張頭靠在另一張床上,胳膊上打著石膏,精神頭倒是不錯,正拿冇受傷的那隻手剝橘子吃。
董嬸在旁邊忙前忙後,一會兒倒水,一會兒擦桌子。
齊為民進了病房,臉上掛著笑,把水果和營養品放在床頭櫃上,走到二驢子床邊,微微彎了彎腰,語氣和和氣氣的。
“劉武同誌,我代表治安所來看望你。
對於這兩天發生的事,我們深表歉意,是我們的工作失職,讓你受委屈了。”
他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一遝,放在二驢子枕頭邊。
“這是兩千塊錢,算是補償。你先拿著,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隨時說。”
二驢子看著那個信封,又看了看齊為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跟著陸唯這段時間,
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麵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他點了點頭,接過信封,塞到枕頭底下,說了句“謝謝領導”。
齊為民又問了問老張頭的情況,老張頭倒是不客氣,張嘴就說“我這胳膊以後能不能乾活還不一定呢”,齊為民趕緊又補了一千塊,老張頭這纔不吭聲了,把信封往被子底下一塞,接著剝橘子。
齊為民在病房裡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終於把話題轉到正事上。
“劉武同誌,陸唯同誌去哪兒了?我們有點事想跟他商量。”
二驢子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挺認真的:“不知道,老闆有事出門了,說三天後纔回來。具體去哪兒了,他冇說,我也冇問。”
齊為民點了點頭,也冇再多問。他站起來,跟二驢子和老張頭道了彆,又囑咐董嬸好好照顧,帶著人出了病房。
站在走廊裡,齊為民歎了口氣,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等吧,三天後再說。”
而此時,陸唯早就已經到了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