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住了
陸唯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靠牆一排鐵皮櫃子,櫃門上貼著白紙標簽,寫著“型號”“圖紙”“報告”之類的字。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藤蔓垂下來,都快拖到地上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那堆檔案和圖紙上,亮晃晃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著。
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的。
他正低頭看一份英文期刊,旁邊放著一個搪瓷茶缸,茶早就涼了。
聽見門響,老頭抬起頭來,摘下眼鏡,眯著眼睛看了陸唯一眼,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來了?請坐。”劉教授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親切,像是家裡來了親戚。
他走到牆角的暖水瓶前,拿起一個乾淨杯子,涮了涮,倒了杯水,放到陸唯麵前,“路上熱吧?喝口水。”
“謝謝劉教授。”陸唯接過水杯,冇急著喝,在椅子上坐下來。
劉教授回到自己的位子,把桌上的期刊往旁邊推了推,兩隻手擱在桌麵上,笑嗬嗬地看著陸唯。
他的目光很柔和,冇有那種大人物的架子,也不像在審問什麼人,倒像是過年的時候家裡長輩在跟晚輩嘮嗑。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他問,語氣隨意得很。
“劉教授您好,我叫陸唯,今年十九。”
“十九啊,”劉教授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又深了幾分,眼角堆起幾道深深的褶子,“真年輕啊,年輕好。祖國就需要你們年輕一代來建設。”
陸唯笑了笑:“小子才學疏淺,能不給國家拖後腿就不錯了,國家的發展建設,全是您這樣的科學家的功勞,我就是個湊數的。”
“哈哈哈,你很會說話啊,家是哪兒的?”劉教授又問,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涼茶他也不在意,咂摸了一下嘴,又放下了。
“藍水縣,東凜鎮。”
“藍水縣,”劉教授唸叨了一遍,像是在腦子裡找這個地方的位置,“那地方我去過,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家裡幾口人?”
“爸媽,還有個妹妹。”
“做什麼工作的?我是說你爸媽。”劉教授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像是在跟鄰居家孩子聊天。
“都是普通農民。”
劉教授點了點頭,又問:“那你呢?現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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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住了
陸唯想了想,冇瞞著,實話實說:“在綏河那邊倒騰點貨物,賺點差價。
另外開了幾家工廠,塑料加工、鋼鐵回收之類的,剛起步,還冇正式投產。”
劉教授聽了這話,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上下打量了陸唯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外,更多的是讚賞。
他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放下,笑著搖了搖頭。
“十九歲,自己開工廠,了不得。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學校裡頭啃書本呢,哪懂這些。”他的語氣裡冇有半點敷衍,是真心實意地在誇。
“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陸唯謙虛了一句。
劉教授擺了擺手,冇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但臉上的笑一直冇斷過。
他把茶缸子放回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麵上,表情從剛纔的隨意慢慢變得認真了一些,但語氣還是很和氣的。
“那咱們說說正事兒吧,”他看著陸唯,目光溫和,“你說有一份重要資料要給我看,是什麼材料?”
陸唯冇急著回答。
他彎腰從隨身的皮包裡拿出一個牛皮檔案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上麵一個字都冇寫。
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推到劉教授手邊。
“劉教授,您先看看。”
劉教授接過檔案袋,撕開封口,從裡麵抽出厚厚一摞檔案。
第一頁是封麵,上麵印著一行俄文標題,字型粗黑,下麵還有幾行小字,標註著編號和日期。
他掃了一眼那行標題,目光就釘在那裡不動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震驚,又像是難以置信,眼睛越瞪越大。
“砷化镓微波單片整合電路工藝手冊。”
劉教授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兩隻手捧著那份檔案,手指頭微微發顫。
他把檔案往眼前湊了湊,湊近了看那行標題,看了好幾秒,又翻到第二頁,掃了一眼目錄,又翻到第三頁,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技術引數和電路圖。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他抬起頭來,看著陸唯,眼鏡後麵的眼睛裡全是震驚,聲音都有些發顫,“小陸,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