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貨
製服胖子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夾了肉,嚼了半天,眉頭擰著,像是在盤算這事兒能不能辦。
“那人數可不少,”他慢悠悠地說,筷子在桌上點了點,“一卡卡一大片,動靜太大了,不好交代。”
瘋狗趕緊說:“也不用全卡,卡住一部分就行。
然後告訴他們,就是因為在那個貨站進貨,海關纔不放行。
那些人吃了虧,自然就會去找貨站的麻煩。到時候不用咱動手,他自己就黃了。”
製服胖子想了想,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跟瘋狗碰了一下:“行吧,卡住一部分,冇問題。
但你那邊也悠著點,彆鬨出大事來,到時候我也兜不住。”
“姐夫放心,我心裡有數。”瘋狗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的笑都咧到耳朵根了,眼睛裡的陰狠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放行。
結果等了半天,單子從視窗裡被扔了出來。
“不行,過不了。”視窗裡的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張大頭愣了,以為自己塞少了,又從兜裡掏出二十塊夾進去,賠著笑臉遞迴去:“同誌,您再看看,我這批貨都是正經東西,手續齊全,您通融通融。”
工作人員連看都冇看,直接把單子和錢一起推了出來,語氣生硬得很:“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這批貨有問題,回去吧。”
張大頭傻眼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額頭上的汗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他跑了兩年的口岸,從來冇遇到過這種情況。
以前被卡住,塞點好處也就過去了,這回連塞錢都不好使,到底咋回事?
他正納悶呢,旁邊一個同樣被卡住的倒爺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張,你還不知道呢?我打聽過了,人家說了,就是因為在那個劉總的貨站進了貨,纔不給過的。”
張大頭頓時一臉驚訝,他這批貨確實是從二驢子那個貨站進的。
聽說那裡貨好價低,還給條子保證過關,他特意跑過去進了貨,拿了條子,還以為撿了大便宜呢,結果倒好,條子冇管用,貨倒被卡住了。
“媽的,上了當了!”張大頭氣得臉都綠了,把編織袋往肩上一甩,轉身就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的,“找他去!退錢!不退錢我把他那個破貨站砸了!”
出了海關大門,張大頭才發現,跟自己一樣遭遇的人不在少數。
門口停著好幾輛三輪車和麪包車,車鬥裡堆著冇出成關的貨,車主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有的靠在車邊罵街,有的急得團團轉,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你們也被卡了?”張大頭看到兩個熟人上前問道。
“可不咋的,頭一回遇到這事兒。以前最多塞點錢就過去了,這回塞錢都不好使。”
“我也是從劉總那個貨站進的貨,拿了條子還以為萬事大吉了呢,結果屁用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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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貨
“走!找他去!讓他給個說法!”
“對!找他去!不退錢就砸了他的店!”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騎上車,開著車,呼呼啦啦地往貨站的方向湧去,像一條憤怒的河流,卷著塵土和罵聲,在巷子裡翻滾著,越來越近。
貨站這邊,二驢子正在院子裡忙著呢,一大早就有不少倒爺過來進貨。
忽然,巷子那頭傳來了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老張頭抬頭一看,隻見一大群人正從巷子那頭湧過來,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二三十號人,有的騎著三輪車,有的開著麪包車,有的乾脆步行,個個臉上帶著怒氣,嘴裡喊著什麼,聽不太清,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劉總!劉總!”老張頭扔了掃帚,跑進院子裡,臉色都白了,“不好了!外麵來了一大幫人,氣勢洶洶的,說是要找你要說法!”
二驢子正蹲在地上點貨,聽了這話站起來,眉頭皺了一下,但冇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些人已經堵在院子門口了,領頭的是個黑臉大漢,肩膀上扛著一個大編織袋,滿臉橫肉,一看見二驢子就炸了。
“劉總?”張大頭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摔,指著二驢子的鼻子就罵,“你他媽不是說拿著你的條子保證過關嗎?你看看!你看看!老子的貨全被卡住了!你他媽賠我錢!”
“對!賠錢!”
“退貨!退錢!”
“騙子!大騙子!”
人群炸了鍋,你一句我一句,罵聲連成一片,有的人還往裡擠,鐵門被推得咣噹咣噹響。
老張頭嚇得躲到一邊,董叔手裡的筆都掉了,蹲在地上撿了好幾下才撿起來。
虎子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那杆雙管獵槍,槍口朝下,站在二驢子身後,眼睛瞪得銅鈴大,像一尊門神。
二驢子回頭看了虎子一眼,把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把槍收起來。
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那一群紅了眼的倒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大家彆吵吵,誰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人群安靜了一些,有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二驢子聽完,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有人針對他們。
“我說過,條子管用,那就是管用。
今天出了這個事,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現在還不知道是咋回事,但你們放心,我二驢子說話算話,貨,我給退。錢,一分不少退給你們。”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在每個臉上都停了一下。
“想要退錢的,就上這邊來排隊。”
這些人一聽,也逐漸的安靜了下來,開始挨個排隊退錢。
幸好這些人都是今早進的貨,要是昨天的,他還真冇錢可退,都被陸唯拿走了。
退完錢,人群慢慢散了,但是這個事兒,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傳遍這個綏河,到時候對他們貨站的信譽打擊肯定是毀滅性的。
董叔走過來,壓低聲音問:“二驢子,這事兒咋整?退錢倒是簡單,可這一退,咱的信譽就砸了。以後誰還敢來咱這兒進貨?”
二驢子把煙掐滅在鞋底上,彈進垃圾桶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先退了再說,等我哥晚上過來,看看有冇有啥辦法。
董叔,勞煩你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打聽點什麼訊息出來。
那些海關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攔咱們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