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海走進商店,對琳琅滿目的貨架看也不看,徑直走向靠裡側一個有些冷清的櫃檯。櫃檯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燙著捲髮、正低頭打毛衣的中年女人。
「大妹子,」 陸大海敲了敲玻璃櫃檯,指著裡麵一樣東西,「那個鷹牌的,多少錢?」
中年女人抬了抬眼皮,順著他手指方向瞥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毛衣,語氣沒什麼起伏:「一百八。」
「那個虎牌的呢?」
「二百。」
陸大海沒猶豫,直接道:「給我來兩把鷹牌的。」 說著,就開始從兜裡掏錢,一遝新舊不一的鈔票被他蘸著唾沫,仔細地數起來。一百八一把,兩把就是三百六,加上子彈火藥,他手裡的錢剛剛夠,甚至還略緊巴。
其實這兩種獵槍都是國產的,質量半斤八兩,鷹牌是本地兵工廠出的,虎牌是川渝那邊來的,所以貴點,他選了便宜些的。
那中年女人聽見「兩把」,終於停下手裡動作,抬起頭,有些驚訝地打量了陸大海一眼。 書庫廣,.任你選
她知道男人都喜歡這東西,每天來打聽、眼饞的人不少,可真正捨得掏一百多塊、甚至兩百塊買的,十個裡不見得有一個。
這年頭,誰家一下子拿出幾百塊現金,都不是件容易事。
不過,驚訝也隻是一閃而過,她又恢復了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賣多賣少,她沒提成,態度自然熱絡不起來。
她從櫃檯下拿出個牛皮紙封麵、邊角磨得發白的登記本,又抽出一支蘸水筆:「把你的證拿出來,我得登記一下。」
陸大海是林區人,自然明白她要的是「持槍證」。他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大妹子,我今天出來的急,那證……忘帶了。你看,能不能先給我,回頭我一準兒給你補上?」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借著櫃檯邊緣的遮擋,將一張疊成小方塊的十元鈔票,迅速推了過去。
那十塊錢像有魔力,中年女人臉上那層不冷不熱的冰殼瞬間融化了,綻開一個熱情而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飛快地將鈔票掃進自己毛衣袖口,語氣立刻活泛起來:「哎呀,你看你,這麼要緊的東西咋能忘帶呢?下回可千萬記得!行吧,我先給你登記上,你回頭可一定記得來補手續啊!」
「姓名?」
「徐老三。」 陸大海臉不紅心不跳。
「嘖,不能用外號,得真名。」 女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哦,徐誌勝。誌氣的誌,勝利的勝。」
「家庭住址?」
「東凜鎮,靠山屯,三隊。」
女人在本子上刷刷寫著,又問了些無關緊要的資訊,登記完畢,這才轉身,從後麵上了鎖的鐵皮櫃裡,取出兩把用油紙簡單包裹、泛著金屬冷光的雙管獵槍,連著兩盒子彈、幾包鐵砂、發射藥、彈殼,底火和一摞紙彈,一併推了過來。
陸大海接過,沉甸甸的,心裡也踏實了些。在林區,買槍不算稀罕事,跟買輛自行車差不多,區別就是要個「持槍證」。
沒證?也有辦法。
要麼托人找關係辦一張,要麼就像現在這樣,塞點「辛苦費」,也能先把東西拿到手。
子彈通常得自己裝填,買現成的貴,還不一定有貨。
這獵槍子彈裝起來簡單,有手就行。
紙彈沒啥殺傷力,彈丸是紙做的,打出去沒多遠就燒沒了。
主要是嚇唬人或者驚走野獸。
塑料彈就有一定威力了,近了也能傷人。
威力最大的當然就是鐵砂了,陸大海幾樣都買了點,各有各的用處。
抱著用舊報紙匆忙裹了一下的長條包裹走出商店。
等在馬車旁的劉桂芳一眼看見,兩把槍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臉都白了。
「你……你買槍幹啥?!」 她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左右看看,生怕被人注意到。
陸大海把包裹小心地放到車廂裡,用破麻袋蓋好,這才直起身,看著媳婦,臉上是少有的嚴肅和決斷:「還能幹啥?防身。」
他想起媳婦剛才說的話,眼神沉了沉:「像你說的,林場那一家三口的事兒,我聽著心裡也發毛。咱家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小唯一個人在外頭,兜裡還揣著錢。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了這個,」 他
指了指麻袋下的包裹,語氣斬釘截鐵,「真要有那不開眼的敢動歪心思,老子就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有幾隻眼!」
劉桂芳一聽,頓時又氣又急:「你個虎逼哨子,你把人打死了,你不得償命啊?」
陸大海聞言滿臉不屑:「我償個幾把命,他上我家來搶劫殺人,我還不行還手了?我這都是立功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