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完了，搪瓷缸子裡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武逍遙把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合同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十萬個玻璃瓶的事算是定了，接下來就等生產線到位，等瓶子生產出來，等第一批罐頭裝進這些晶瑩剔透的瓶子裡，貼上標簽，運往四麵八方！！！
他正要開口告辭，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段廠長。”武逍遙轉過身，看向正在收拾辦公桌的段譽，“還有件事得麻煩您。”
段譽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用鏡腿敲了敲桌麵：“你說。”
武逍遙走回到辦公桌旁，拿起剛纔寫合同用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箱子示意圖，一邊畫一邊說：“包裝的事，就按上次的規格來。一箱裝24瓶，紙箱要結實，不能在路上散了架。至於包裝盒外麵的圖案，就印上那種新鮮的水果-----橘子罐頭就印橘子，葡萄罐頭就印葡萄，桃子罐頭就印桃子，蘋果罐頭就印蘋果。要鮮亮，要好看，讓人一看就想買。”
段譽接過筆，在武逍遙畫的草圖旁邊添了幾筆，把箱子的尺寸、印刷的位置、圖案的顏色都標註了一下，然後把紙遞給劉強軍：“老劉，你都聽見了？這事你親自去對接，彆讓下麵的人馬虎。”
劉強軍接過紙，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摺疊好，塞進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拍了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段廠長，您放心。武經理，你也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給你辦得妥妥噹噹。印刷廠那邊我熟，上個月還跟他們打過交道，我明天一早就去，親自盯著他們把版製出來，出了樣品先拿給你過目，你點頭了再批量印。”
武逍遙點了點頭，拍拍劉強軍的肩膀：“劉哥，麻煩你了。這事不急，但也不能拖，生產線一到，瓶子就得跟上，瓶子一到位，包裝就得等著。一環扣一環，哪個環節都不能掉鏈子！！！”
劉強軍拍了拍胸脯，胸口的衣服拍得砰砰響：“兄弟，你放心，我劉強軍在玻璃廠乾了二十年，彆的不敢說，辦事靠譜還是敢吹一句的。你交代的事，就是我的事，誤不了！？？”
段譽站在旁邊，看著兩人說話，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藏著心事。他的目光在武逍遙身上轉了幾圈，嘴唇動了動，又抿住了，像是在猶豫什麼！！！
武逍遙正準備告辭，段譽忽然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窗戶那邊拽！！！
“兄弟，來來來，我跟你說個事。”段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彆人聽見似的！！！
武逍遙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跟著他走到窗邊。窗外是玻璃廠的院子，幾棵梧桐樹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地上落了一層黃葉。遠處車間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段譽鬆開武逍遙的胳膊，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望向窗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他在廠裡當廠長當了快十年，跟誰說話都是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可今天這事，他實在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武逍遙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了笑，主動問道：“段廠長，是不是有什麼事？咱倆又不是外人，你直說。”
段譽轉過身，看著武逍遙，咬了咬牙，終於開了口：“兄弟，你那邊還能不能搞到豬肉？老哥這邊可是斷頓了。”
武逍遙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縣玻璃廠有一千多號工人，食堂每天要供應兩頓飯，豬肉是少不了的。這年頭，豬肉是緊俏物資，食品公司每個月給各單位的配額有限，玻璃廠這種大廠，配額再多也不夠吃。以前段譽都是托關係從鄉下買豬，可今年農村的豬也不多，買了好幾回都冇買到，食堂已經連著吃了半個月的素菜了，工人們意見很大，有人開玩笑說“玻璃廠要改成和尚廟了”。
段譽說到這裡，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兄弟，你是不知道，食堂的老王頭天天跟我訴苦，說工人們都罵娘了，說一個月吃不上幾回肉，乾活都冇勁。我也冇辦法，食品公司的配額就那麼點，鄉下的豬又買不到，我總不能去偷去搶吧？”
武逍遙忍不住笑了：“段廠長，就這事？你早說啊。”
段譽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兄弟，你那邊到底還能不能搞到？你放心，老哥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這樣吧，1斤豬肉1塊8，比食品公司的收購價還高兩毛，你看怎麼樣？”
1斤1塊8，這個價格在七十年代可不低了。市麵上黑市的豬肉也就這個價，有時候還買不到。段譽開出這個價，是真心實意的，也是實在冇辦法了。一千多號工人等著吃肉，他這個當廠長的，不能讓大傢夥餓著肚子乾活。
武逍遙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段廠長，這些都不是事情。錢不錢的無所謂，關鍵是不能讓工人們吃不上肉。這樣吧，你讓劉哥開車去一趟招待所，我一會兒就讓人把野豬送到招待所，你派人去拉就行。”
段譽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野豬？”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兄弟，你說的是野豬？不是家豬？”
武逍遙笑著點了點頭：“對，野豬。山上打的，純野生的，肉比家豬香多了，有嚼頭。去年你不是買過嗎？劉哥知道，那肉怎麼樣？”
段譽使勁嚥了口唾沫，腦海裡浮現出去年冬天食堂那鍋紅燒野豬肉的味道。那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咬一口滿嘴流油，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工人們吃了都說好，連吃了三天，食堂的視窗前排的隊比平時長了一倍。
“兄弟，”段譽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兩隻手不自覺地搓了起來，“你能給老哥弄來多少斤肉？”
武逍遙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
段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四百斤？”
武逍遙搖了搖頭：“四頭大野豬。每頭都在三四百斤以上，四頭加起來，一千多斤肉，夠你們廠食堂吃一陣子的了。”
段譽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愣在了那裡，好半天冇回過神來。一千多斤野豬肉，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簡直就是一座肉山。他當廠長這麼多年，還從來冇有一次性弄到過這麼多肉。
“兄弟，”段譽的聲音都有些飄了，像是踩在雲彩上，“你不是在逗老哥玩吧？”
武逍遙笑著說：“段廠長，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四頭野豬，每頭三百斤往上，毛重，殺好了淨肉少說也有七八百斤。你派人去拉，錢的事回頭再說。”
段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抓住武逍遙的手，使勁搖了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兄弟，你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行，就這麼定了！老劉！”
劉強軍正在茶幾旁邊收拾杯子，聽到喊聲，連忙跑過來：“段廠長，啥事？”
段譽大手一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你一會兒開車去招待所，找武經理拉野豬。四頭，每頭三四百斤，你多帶幾個人，帶輛大車，彆一趟拉不完。”
劉強軍眼睛一亮，也激動了起來：“四頭？我的天，武經理，你這是把山上的野豬窩給端了吧？”
武逍遙笑了笑，冇有解釋，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手裡轉了轉：“段廠長，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如果冇什麼彆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得去準備野豬了。”
段譽連連點頭，親自送武逍遙和瑪麗下樓。三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段譽走在前麵，武逍遙和瑪麗跟在後麵。樓梯間裡很安靜，隻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樓道裡迴盪。
走到辦公樓門口，武逍遙拉開車門，讓瑪麗先上車，自己繞到駕駛座那邊。
段譽站在車旁，雙手插在褲兜裡，秋風吹得他的中山裝下襬微微飄動。他看著武逍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段廠長，還有什麼事？”武逍遙扶著車門，問道。
段譽搖了搖頭，笑了：“冇什麼事。就是想說，兄弟，你這個人，夠意思。”
武逍遙笑著擺了擺手，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紅旗牌小轎車緩緩駛出玻璃廠的大門，門衛老趙早就把鐵柵欄門推開了，站在門口，笑眯眯地衝武逍遙揮手。
段譽站在辦公樓門口，目送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廠區，拐上公路，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梧桐樹的儘頭。
劉強軍從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串車鑰匙，衝段譽喊了一聲：“段廠長，我現在就去招待所？”
段譽轉過身，點了點頭：“去吧。多帶幾個人，帶輛大車。路上小心點，彆把肉顛壞了。”
劉強軍應了一聲，快步跑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