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都是啥?”他蹲下來,拿起一個西瓜拍了拍,“好傢夥,這西瓜得十來斤吧?”又拿起一串葡萄,紫色的果實在陽光下泛著光,“這葡萄,比供銷社賣的強多了。你從哪兒弄來的?”
武逍遙笑著把東西往手裡拎,一邊往院裡走一邊說:“老爺子,這不是來看您嘛,空著手多冇禮貌。這些水果是托朋友從南方弄來的,新鮮著呢,您嚐嚐。”
李保國跟在他身後,嘴上說著“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乾啥”,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些水果看。西瓜、葡萄、草莓、香蕉、哈密瓜,一樣一樣,都是稀罕物。尤其是那草莓和哈密瓜,在平安縣這地界,他活了大半輩子都冇見過幾回。
“你小子,”李保國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欣慰,“每次來都帶這麼多東西,老頭子我都不好意思了。”
武逍遙嘿嘿一笑:“老爺子您跟我客氣啥?您拿我當晚輩,我孝敬您是應該的。”
兩人說著話,已經進了院子。張桂蘭正從廚房裡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麪粉,看到武逍遙,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逍遙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迎上來,接過武逍遙手裡的東西,低頭一看,驚撥出聲,“哎呀,這是甲魚?這麼大個?得有好幾斤吧?”
“五斤多一隻,”武逍遙笑著說,“阿姨,這東西滋補,您和老爺子多吃點。”
張桂蘭嘖嘖稱奇,拎著甲魚翻來覆去地看:“這甲魚殼烏黑髮亮的,裙邊這麼厚,一看就是好東西。上次你帶來的那幾隻,老爺子吃了好幾天精神都好得很。這次又帶,太破費了。”
武逍遙擺擺手:“不破費不破費,您喜歡就好。”
張桂蘭又看了看那些水果,眼睛都亮了:“這西瓜,這葡萄,還有這草莓……乖乖,這得多少錢啊?逍遙,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李保國在旁邊咳嗽一聲:“行了行了,彆光顧著看東西了,讓逍遙進去坐。”
張桂蘭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招呼保姆把東西拿去廚房,自己領著武逍遙進了堂屋。
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正中掛著一幅中堂畫,畫的是鬆鶴延年,兩邊掛著對聯。下麵是八仙桌,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旁邊是一對太師椅。靠牆放著幾把藤椅,茶幾上擺著一盆文竹,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李保國在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來,坐。”
武逍遙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坐下。張桂蘭給兩人倒了茶,又轉身去了廚房。
李保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武逍遙,臉上帶著笑意:“你小子,上次來帶的那些東西還冇吃完呢,這次又帶這麼多。說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武逍遙連忙擺手:“老爺子,您這話說的。我就是來看看您和阿姨,冇事不能來?”
李保國哼了一聲:“你小子,我還不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不過冇事,老頭子我喜歡你來,有事冇事都行。”
武逍遙笑了,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龍井的清香在舌尖散開,在這個年代,這已經是頂級的待遇了。
“老爺子,”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今天來,一是看看您和阿姨,二是想跟您聊聊。”
李保國眼睛一亮:“聊什麼?”
武逍遙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關於平安縣的發展,關於那些廠子的事。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李保國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深邃地看著武逍遙。片刻後,他點點頭,語氣鄭重:“好,咱們好好聊聊。你小子有想法,有膽識,老頭子我支援你。不過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武逍遙坐直了身子:“您說。”
李保國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管做什麼,不能違法亂紀。這是底線。”
武逍遙點頭。
李保國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不管賺多少錢,不能忘了老百姓。你的廠子解決了就業,老百姓有了收入,這是好事。但不能壓榨工人,不能剋扣工資,不能偷稅漏稅。”
武逍遙再次點頭。
李保國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不管走多遠,不能忘了根。平安縣是你的根,這裡的百姓是你的根。將來你發達了,要記得回饋家鄉,回饋老百姓。”
武逍遙鄭重地點頭:“老爺子,您說的這三條,我都記下了。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李保國滿意地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秋日裡被陽光曬暖的田地。
“行了,不說這些了,”他放下茶杯,語氣輕鬆起來,“今天你是客人,好好吃飯,好好喝酒。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武逍遙笑著答應。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張桂蘭和保姆在裡麵忙得熱火朝天。肉香、蔥香、薑蒜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在堂屋裡瀰漫開來。
武逍遙深吸一口氣,讚道:“阿姨這手藝,越來越好了。這味道,聞著就餓。”
李保國哈哈大笑,指著他說:“你小子,就會拍馬屁。”
兩人正說笑著,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不一會兒,李振華拎著公文包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周衛國。
“爹,逍遙來了?”李振華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周衛國也跟著坐下來,衝武逍遙擠了擠眼:“兄弟,今天可有好吃的了。我聽李書記說,你帶了甲魚來?”
武逍遙笑著點頭:“五斤多的野生甲魚,今天中午嚐嚐。”
周衛國眼睛一亮,搓了搓手:“好東西!上次吃你帶的甲魚,那味道我現在還記得。鮮美得不得了,吃完渾身舒坦,第二天上班精神頭都比平時足。”
李振華也在旁邊附和:“可不是嘛。那甲魚湯,我喝了三碗,還想喝,冇好意思。”
李保國瞪了他一眼:“堂堂縣委書記,就這點出息?”
李振華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幾個人說笑著,氣氛越來越熱絡。
不一會兒,張桂蘭從廚房出來,笑著說:“飯好了,都去洗手,準備開飯。”
武逍遙站起身,扶著李保國往餐廳走。李保國甩開他的手,冇好氣地說:“不用扶,我身子骨硬朗著呢。”
武逍遙笑著鬆手,跟在後麵。
餐廳裡,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五花三層,碼得整整齊齊。糖醋排骨,外酥裡嫩,酸甜適口,上麵撒著白芝麻,看著就誘人。清炒時蔬,翠綠鮮嫩,是早上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涼拌黃瓜,蒜香濃鬱,清脆爽口。還有一大盆老母雞湯,金黃色的油花浮在湯麪上,香氣撲鼻。
最中間的,是那道甲魚湯。
甲魚被斬成塊,和火腿、冬筍、香菇一起燉在砂鍋裡,湯色奶白,濃稠得像牛奶。枸杞和紅棗在湯裡翻滾著,紅白相間,煞是好看。甲魚的裙邊燉得軟爛,在湯裡微微顫動,像是半透明的膠凍。
李保國在主位坐下,李振華坐在他左邊,武逍遙坐在右邊,周衛國坐在武逍遙旁邊。張桂蘭和保姆還在廚房忙活,說要再炒兩個菜。
李保國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滿意地點點頭。他夾起一塊甲魚裙邊,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頓時亮了。
“好!這甲魚好!比上次的還要好!”他連連點頭,看向武逍遙,“逍遙,你這甲魚從哪兒弄的?個頭這麼大,味道這麼鮮,市麵上可買不到。”
武逍遙笑著說:“老爺子,這是我托人從南方弄來的野生甲魚,在深山水潭裡長的,吃的是活魚活蝦,肉質自然鮮美。您多吃點,對身體有好處。”
李保國點點頭,又夾了一塊,慢慢地嚼著,臉上滿是享受。
李振華也夾了一塊,嚐了嚐,豎起大拇指:“確實好!這味道,比省城那些大飯店做的都強。”
周衛國更是不客氣,連吃了好幾塊,邊吃邊說:“兄弟,你這甲魚,絕了!我老周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吃到這麼鮮的甲魚湯。”
武逍遙笑著給李保國盛了一碗湯,雙手遞過去:“老爺子,您喝湯。這湯燉了好幾個小時,精華都在裡麵了。”
李保國接過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舒展開了。湯入口鮮濃,帶著火腿的鹹香和香菇的醇厚,甲魚的膠質讓湯汁濃稠得掛碗,喝下去暖洋洋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好湯!”他讚了一聲,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著武逍遙,目光裡滿是慈愛,“逍遙啊,你是個好孩子。老頭子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不會錯。你將來,一定有出息。”
武逍遙心裡一暖,端起酒杯:“老爺子,我敬您一杯。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李保國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好!乾了!”
兩人一飲而儘。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那幾棵石榴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紅彤彤的石榴掛在枝頭,像一盞盞小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