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靜靜地聽著。
黃愛國繼續說:“我跟他們說,外麵有高樓,有汽車,有電燈,有電視。他們說,老師,什麼是電視?我說,就是一個盒子,裏麵有人會動會說話。他們不信,說老師騙人,盒子怎麼會有人呢?”
他笑了,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溫柔。
“後來我去縣城,撿了個破收音機,修了修,帶回學校。那是孩子們第一次聽到外麵的聲音——有人說話,有人唱歌,還有新聞。他們圍著收音機,聽了一下午,誰都不肯走。有個小女孩問我,老師,收音機裡的人,住在哪裏?我說,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說,那我以後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看看他們。”
李蝦仁的眼眶有些發熱。
黃愛國說:“從那以後,我就發誓,一定要讓這些孩子走出去。不管多苦多難,我都要教他們讀書,教他們認字,教他們知道外麵的世界。哪怕隻能送出去一個,也值了。”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兩邊的山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兩個小時後,車子開到了山腳下。前麵沒路了,隻有一條蜿蜒的山間小道,通向黑漆漆的大山深處。
李蝦仁停下車,幫黃愛國把東西卸下來。
黃愛國背上那個巨大的揹包,又拎起兩個編織袋,對李蝦仁道:“李同誌,送到這兒就行了。再往裏,車進不去了。我自己走,天亮就能到。”
李蝦仁看了看那條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黃愛國瘦弱的身影,心裏一陣酸楚。
“黃老師,等我幾天。”他說,“過幾天,我帶人過來,給你們學校修路,蓋新教室。”
黃愛國愣住了,獃獃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李蝦仁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等我來。”
黃愛國點點頭,轉過身,揹著那巨大的揹包,拎著兩個編織袋,一步一步,往大山深處走去。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李蝦仁站在車旁,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夜風吹過,帶著山林的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星稀疏地掛著,像極了那些山裡孩子的眼睛。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往農莊的方向開去。
明天,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夜色已深,農莊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暖。
李蝦仁把車停在院子裏,推門走進辦公室。唐嫣然和葉振華已經回去了,辦公室裡空蕩蕩的,隻有幾盞落地燈還亮著,投射出昏黃的光暈。
他坐在沙發上,腦海裡還在想著剛才那個瘦弱的身影——黃愛國揹著巨大的揹包,拎著兩個編織袋,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中。那佝僂的背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門被推開了。
李小偉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見他這副模樣,愣了一下:“哥,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李小偉是李蝦仁的弟弟,比他小幾歲,現在負責農莊的日常管理和工程建設。兄弟倆感情很好,李小偉對這位大哥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李蝦仁接過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把今晚遇到黃愛國的事說了一遍。
李小偉靜靜地聽著,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哥,你是不是想做慈善?”他問。
李蝦仁點點頭:“嗯。”
李小偉想了想,道:“哥,要不咱們把錢捐給慈善機構吧,讓他們去弄。咱們出錢就行了,省心省力。你也不用親自跑那種窮鄉僻壤,太辛苦了。”
李蝦仁抬起頭,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苦澀,還有幾分意味深長。
“小偉,”他說,“你是不是忘了那些慈善機構是什麼德性了?”
李小偉一愣。
李蝦仁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緩緩道:
“你記不記得,前幾年那個‘愛心媽媽’的事?”
李小偉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記得。
那個叫李麗珍的女人,打著“愛心媽媽”的旗號,在全國各地收養了幾十個孤兒,募捐了幾千萬的善款。媒體把她捧成“感動中國”的人物,無數人被她感動得熱淚盈眶,紛紛捐款。
可後來呢?
後來有人爆料,那些孩子根本沒過上好日子。他們被關在陰暗潮濕的屋子裏,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逼著出去乞討,給“愛心媽媽”賺錢。募捐來的錢,全進了李麗珍和她家人的腰包。她住別墅,開豪車,穿名牌,而那些孩子,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
最後查出來,她名下有好幾套房產,銀行賬戶裡躺著幾千萬存款。而那些被她“收養”的孩子,有的生病得不到治療,死了;有的被她轉手“送”給別人,下落不明;有的長大了,被她趕出去自生自滅。
“愛心媽媽”?吃人的惡魔還差不多。
李蝦仁繼續說:“還有那個‘天使媽媽’基金會,你還記得嗎?”
李小偉點點頭,臉色更難看了。
“天使媽媽”基金會,專門救助貧困家庭的患病兒童。多少家庭走投無路,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社會各界的捐款像雪片一樣飛來,明星義演,企業家慷慨解囊,普通人省吃儉用也要捐一點。
可結果呢?
基金會的負責人們,拿著這些救命錢,出國旅遊,買奢侈品,給自己發高額工資。一個普通的行政人員,年薪幾十萬;幾個核心負責人,年薪上百萬。而那些等著救命的孩子們,卻因為“審批流程複雜”“資金緊張”之類的理由,遲遲得不到救助。
有的孩子,等著等著,就沒了。
李蝦仁的聲音越來越冷:“還有那個‘春蕾計劃’,你還記得嗎?”
“春蕾計劃”,專門資助貧困女童上學的。多好的名字,多好的初衷。多少人捐錢,就是想讓那些上不起學的女孩子,能有機會讀書,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可後來呢?
後來有人發現,他們捐的錢,被拿去資助了男童。美其名曰“一視同仁”,可人家捐款的時候,明明指定了是給女童的。再後來,更離譜的爆出來了——那些善款,被拿去給某個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買高檔化妝品、名牌包包、出國旅遊。
捐給貧困女童的錢,變成了某些人的奢侈享受。
李蝦仁看著李小偉,一字一頓:
“小偉,你以為把錢捐給慈善機構,那些錢就能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裏嗎?”
李小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李蝦仁繼續說:“你知道那些慈善機構,背後有多黑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緩緩道:
“有些機構,打著慈善的旗號,實際上就是個斂財的工具。募捐來的錢,百分之九十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隻有百分之十,甚至更少,用在所謂的‘慈善專案’上。你捐一百塊,能有一塊錢到真正需要的人手裏,就算不錯了。”
“有些機構,表麵上光鮮亮麗,背地裏骯髒不堪。他們要求受助家庭提供各種‘證明’,要求受助女性‘配合工作’,甚至……甚至要求她們陪睡。”
李小偉的拳頭攥緊了。
“哥,你……你說的是真的?”
李蝦仁回過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悲涼:
“真的?我倒是希望是假的。可這種事,我親眼見過,親耳聽過。”
他頓了頓,道:“前幾年,有個貧困山區的女人,丈夫死了,一個人拉扯著三個孩子,實在活不下去了。她聽人說有個慈善機構可以幫助她,就跑去求助。機構的負責人說,可以給她一筆錢,讓她渡過難關,但是——”
李蝦仁的聲音冷得像冰:“但是要她陪他睡一覺。那個女人不肯,哭著跑了。後來她實在走投無路,又去了。這一次,她答應了。她拿到了一千塊錢,用這一千塊錢,給孩子們買了糧食,買了衣服。可她呢?她回去之後,上吊自殺了。”
李小偉的呼吸都粗了。
李蝦仁繼續說:“還有更噁心的。有些慈善機構,專門針對那些走投無路的單親媽媽。他們打著‘關愛單親家庭’的旗號,實際上就是找個由頭,逼那些女人就範。不答應?不給錢。答應了?好,給你一筆錢,但你要隨叫隨到。”
他轉過身,看著李小偉:
“這就是你所謂的慈善機構。吃人飯,不幹人事。愛心人士捐的錢,全進了他們的腰包。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不但得不到幫助,還要被他們當成玩物。”
李小偉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哥,我……我不知道這些。”
李蝦仁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知道正常。這些事,都被壓下來了。媒體不敢報,報了也沒用。那些人有背景,有關係,動不得。可憐的是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走投無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頓了頓,道:“所以,小偉,慈善這事,還得咱們自己動手。”
李小偉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大哥,眼裏滿是敬佩。
“哥,你說得對。那些狗屁慈善機構,咱們信不過。要做,就自己做。”
李蝦仁點點頭:“現在工程隊有多少人?”
李小偉想了想:“一千二左右。最近幾個專案都收尾了,正好有空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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