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秦大柱的眼眶有些發紅，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李蝦仁的眼睛，“俺們......俺們心裏過意不去啊。你給京茹的彩禮，給孩子們找的工作，這恩情已經比天還大了。俺們一家子嘴笨，不會說啥好聽的，可心裏都記著。這房子.....俺們不能要，不能再要你的東西了！！！”
這番話，是他作為一個父親，一個一家之主，所能做出的最艱難的扞衛。他扞衛的不是別的，而是這個家庭最後一點尊嚴。他可以窮，可以住在土坯房裏，但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像一個乞丐一樣，無休止地接受別人的饋贈！這份恩情太重了，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李蝦仁看著眼前這位滿臉漲紅、手足無措的老丈人，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暖流。他理解秦大柱的掙紮，那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在麵對巨大恩惠時，最樸素的尊嚴和愧疚。這種品質，在二十多年後那個物慾橫流的時代，已經變得彌足珍貴！！！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溫和，卻也更添了幾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了，爹，”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秦大柱內心的波瀾，“都是自家人，咱就不用這麼客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兒子就是我的兄弟，我能幫襯一把，是應該的！！！”
他沒有給秦大柱繼續推辭的機會，話鋒一轉，直接進入了執行層麵，那股雷厲風行的氣勢，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彷彿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
“最遲兩天，我就會讓人把磚頭、水泥、沙子、鋼筋、玻璃，全都弄過來，直接送到咱家門口！！！”
“兩天？！”秦大柱他娘又一次失聲驚呼，她看李蝦仁的眼神，已經從看“福祿壽”三星，升級成了看“玉皇大帝”下凡。兩天之內，把這些比金子還難弄的建材全都備齊？這簡直比神話還神話！！！
李蝦仁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目光依舊鎖定在秦大柱身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充滿了對現實的洞察力！！！
“爹，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在這裏跟我客氣，而是去和你們村子裏的大隊長打聲招呼，把宅基地先批下來！！！”
他特意加重了“大隊長”和“先批下來”這幾個字。秦大柱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雖然現在是七十年代，但土地是集體的，建房子絕不是你想在哪蓋就在哪蓋的小事。從選址、麵積到動工，每一步都必須經過大隊部的批準！！！
這其中的門道和人情世故，複雜著呢。要是沒打好招呼，等材料都運來了，大隊長那邊卡你一下，說你的選址佔了耕地，或者說麵積超了標，那麻煩就大了。到時候，一堆堆的建材堆在院子裏，蓋又蓋不了，退又退不掉，那才叫騎虎難下，丟人現眼！！！
李蝦仁顯然也深諳此道。他不僅提供了物質上的支援，更在關鍵節點上，給出了最精準、最關鍵的指導。他這是在告訴秦大柱：硬體上的問題我來解決，但你們需要打通的“關係”，需要走的“流程”，必須立刻去辦，不能有半點遲疑！！！
“你放心，”李蝦仁看出了秦大柱眼中的顧慮，補充道，“等房子蓋好了，我再去好好謝謝大隊長。他不會為難你的！！！”
這句話，既是安撫，也是一種承諾。它像一顆強心劑，徹底打消了秦大柱最後的猶豫。他明白了，這個女婿，不僅有通天的本事，更有縝密的心思。他不是在施捨，而是在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方式，帶領著他們整個家族，邁向一個全新的、他們從未敢想像的生活！！！
秦大柱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是一個男人接受了責任的姿態。他站起身，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桿，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秦大柱看著李蝦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聽著他那句“最遲兩天”的承諾，心裏最後那點堅持和顧慮，如同春日裏的薄冰，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他明白了，這孩子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一股巨大的暖流夾雜著無以言表的感激，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矜持和不安。秦大柱的眼眶一熱，這個一輩子沒掉過幾滴淚的漢子，此刻隻覺得鼻子發酸。他看著李蝦仁，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發自肺腑的話：
“哎呀，孩子......那.......那真的是太麻煩你了！你看咱家窮得叮噹響，也沒什麼能拿出來感謝你的....我抽空就先去一趟大隊長家裏。”他搓著手，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了豁出去的神情：“這樣吧！中午！中午就在這吃飯！你哪也別去！！！”
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高規格的款待了。說著，他猛地轉過身，像接到了軍令狀一樣，衝著一旁還愣著的高玉娥吼道：“孩子他娘！你聽見沒？別愣著了，趕快去做飯！今天中午，咱們都得好生招待一下蝦仁！！！”
一旁的高玉娥，在自家當家那聲吼叫中才如夢初醒。她那顆被巨大幸福砸暈的心，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趕忙笑著搓了搓手，那動作帶著一種手足無措的激動，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光顧著高興了，把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她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充滿了壓抑不住的喜悅，“京茹！杏兒！你們倆還傻站著幹嘛？”
她指揮若定，儼然一位即將指揮一場重大戰役的將軍。“京茹，你趕緊去屋裏，把那個櫃子最下麵的鐵皮盒子拿出來！裏麵還有過年時剩下的一點葵花籽和炒花生，快拿出來讓蝦仁他們先吃的！！！”
“杏兒，你跟我來廚房！趕緊去菜園子裏掐幾把最嫩的韭菜，再看看咱家那幾隻老母雞，挑一隻最肥的，今天必須給它燉了！！！”
在七十年代的農村，燉雞，那可是招待最尊貴客人的最高禮遇，通常隻有在過年或者家裏有最重大的喜事時才能享受到。而今天，高玉娥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個決定！！！
今天自家這女婿，可是結婚之後第一次正式上門，而且還帶來了這麼天大的好訊息。這頓飯，必須做得隆重，必須拿出家裏最好的東西，才能表達出他們心中那份如山一般厚重、如海一般深沉的感激之情！！！
一時間，整個秦家小院從剛才的凝滯和震撼中徹底活了過來。高玉娥在廚房裏叮叮噹噹地開始忙活，杏兒像隻快樂的蝴蝶一樣飛奔向菜園子，而秦京茹則小跑著進屋去翻找那點珍藏的“零食”！！！
整個院子，都充滿了久違的、忙碌而喜悅的生氣。這股生氣，是希望，是新生，是一個家庭即將迎來嶄新命運的序曲！！！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從冰點沸騰，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隻有杏兒他娘，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道具，孤零零地站在一旁，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著秦家一家人忙前忙後，那股熱火朝天的勁兒，彷彿一道無形的牆，將她隔絕在外。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裏像是被貓爪子撓一樣，七上八下，說不出的難受！！！
她剛才還在為自家女兒能分到一間磚瓦房而沾沾自喜，可現在，她才意識到一個更現實、更緊迫的問題-----午飯！！
她可是親眼看到的，就在剛才，高玉娥一頭紮進那間黑漆漆的儲藏室，再出來時，手裏像是捧著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塊東西。那是一塊足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層次分明，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在七十年代，這可不是尋常人家能見到的葷腥，這簡直是“硬通貨”中的“戰鬥機”！！！
不止如此，高玉娥還從一個角落的麻袋裏，拎出了兩隻已經處理乾淨、毛皮光亮的野兔，和一隻羽毛斑斕的野雞！！！
杏兒他孃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咕咚一聲，聲音在寂靜的角落裏都清晰可聞。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食材，腦子裏已經浮現出它們被燉得香氣四溢、肉爛湯濃的樣子！！！
這.......…這哪是家宴？這簡直是縣太爺才能享受的規格！！！
她要是就這麼傻站著，等到中午，好意思上桌嗎？就算她臉皮再厚，也知道自己剛才才撒過潑，才罵過人家是“窮鬼”，現在轉過頭就要吃人家的燉雞燉兔，喝人家的肉湯..........這已經不是臉皮厚不厚的問題了，這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被全村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不行，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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