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他娘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直接把整個院子裏的空氣都給擰成了麻花。方纔還嗡嗡作響、等著看一場“惡婆婆棒打鴛鴦”大戲的鄉親們,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驚呆在了原地。那些伸長了脖子、準備隨時起鬨的,忘了縮回去;那些正嗑著瓜子、準備評頭論足的,忘了嚼,瓜子皮兒“啪嗒”一聲掉在腳邊,清脆得像一聲驚雷!!!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和風吹過院角那棵老槐樹時,葉子沙沙的摩擦聲!!!
“我的個乖乖......”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這......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剛纔不還哭天搶地,說秦家是火坑,死活不讓杏兒跳嗎?”一個張大嬸揉了揉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火坑?我看是金坑吧!”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撇了撇嘴,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尷尬的氣氛,“這臉變得,比我們村口唱戲的換行頭還快!!!”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的嗡嗡聲,像一群被驚擾的蜜蜂。人們的眼神在杏兒他娘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上,和角落裏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杏兒之間來回掃視,目光裡混雜著鄙夷、嘲弄,還有一絲對杏兒的同情!!!
而在這群看客中,被驚得最徹底的,莫過於這場婚姻的“總導演”-----王媒婆!!!
王媒婆手裏那把用來壯聲勢的蒲扇,“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她那張見慣了風浪、能說會道的嘴,此刻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了外焦裡嫩,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剛剛纔在杏兒他娘這邊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說“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幫你頂回去”,轉頭就被人家一個漂亮的“迴旋鏢”給打得暈頭轉向。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說媒,而是在演一場自己都不知道劇本的滑稽戲,成了最大的那個笑話!!!
“屬狗臉的.........不,狗臉都沒她變得快!”王媒婆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當眾扇了幾個耳光。她乾這行幾十年,見過貪財的,見過勢利的,但沒見過如此**裸、如此不加掩飾的!!!
剛才還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秦家窮,說女兒嫁過去要受苦,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孟薑女轉世。結果呢?一個“正式工”的崗位,就像一把萬能鑰匙,瞬間開啟了她所有的良知和底線,把剛才那些“為女兒著想”的鬼話,全都當成了放屁!!!
這也太不要臉了!王媒婆氣得肝兒都疼。她感覺自己這半輩子的名聲,今天就要栽在這個女人手裏了。以後別人提起她王媒婆,會不會都說“就是那個給杏兒她娘當槍使,最後被反將一軍的傻婆子”???
她看著杏兒他娘那副熱情洋溢、彷彿剛剛為女兒做出了巨大犧牲的“偉大母親”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這哪裏是嫁女兒,這分明是在賣女兒!而且還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既拿到了養老錢,又給女兒找了個鐵飯碗,自己還能落得一個深明大義的好名聲!!!
王媒婆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蒲扇,卻再也扇不出一絲風。她隻覺得這院子裏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她看著周圍鄉親們那心照不宣的眼神,知道今天這事,恐怕要成為十裡八鄉未來一年裏最主要的笑料談資了。而她,王媒婆,就是這出鬧劇裡,最可笑的那個配角!!!
一旁的李蝦仁見狀。笑著開口道:“既然事情定下來,那就這麼說定了。各位父老鄉親,這裏沒啥事情了,大家就散了吧!!!”
周圍的眾人一聽李蝦仁這麼說,於是紛紛轉身離開了院子外麵。反正現在熱鬧,看完了也不耽誤他們上工!!!
王媒婆一雙精明的眼睛在院子裏掃了一圈,心裏跟明鏡似的。她看到秦家二老對杏兒是十二分的滿意,那小夥子秦德柱,雖然嘴上沒說,但眼睛裏的光也藏不住,時不時地就往杏兒身上瞟。這樁親事,十有**是成了。她這個大功臣,此刻卻成了個多餘的人!!!
王媒婆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她不能就這麼乾等著收一份謝禮,她的生意是做長線的,得把秦德柱這棵好苗子牢牢攥在手裏。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抹更加熱絡的笑容,像隻滑溜的泥鰍,悄無聲息地湊到了秦德柱的身旁!!!
“德柱啊,”她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裏帶著一股子神秘又誘人的勁兒,彷彿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嬸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門親事要是你覺得還差點意思,或者......想多挑挑、多看看,你儘管跟你爹孃說,就說是嬸子我說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杏兒,然後又迅速把目光轉回到秦德柱臉上,語氣愈發懇切:“你放心,嬸子手裏攢著的姑娘,個個都跟那剛從枝頭摘下的水蜜桃似的,鮮嫩著呢!保管比杏兒還要水靈,還要懂事!!!”
這話音未落,一旁正樂嗬嗬的杏兒她娘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那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像是被寒霜打過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下去。隨即,一股怒火“噌”地就從心底竄了上來。好你個王婆子!收了我家的禮,吃了我的茶,當著我的麵就想撬牆角?這不是明擺著說我家杏兒配不上你家兒子嗎!!!
杏兒她娘也不是個善茬,她那平日裏用來納鞋底、揉麵糰的雙手,此刻攥得咯咯作響。她雙眼一瞪,柳眉倒豎,像一頭被惹惱了的母老虎,猛地朝王媒婆撲了過去!!!
“你這個沒良心的老東西!吃裏扒外的東西!”她尖聲叫罵著,雙手張開,五指彎曲成爪,直直地就朝王媒婆那梳得油光水滑的髮髻抓去!!!
王媒婆哪裏是等閑之輩?她常年走街串巷,保命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她眼角瞥見那閃著寒光的指甲,心裏一驚,身子卻比腦子反應還快。她猛地一矮身,一個靈巧的矮身錯步,堪堪躲過了這兇猛的一撲。杏兒他娘撲了個空,慣性讓她往前踉蹌了兩步!!!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王媒婆已經找準了逃生路線。她看準杏兒他娘那粗壯的小腿,伸出手,不是抓,而是順勢一扒拉,像是借力一般,腳下生風,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黑影!!!
“哎喲!你這潑婦!好男不跟女鬥,好女不跟........哎喲!”
她嘴裏還喊著不痛不癢的口號,腳下卻早已開溜。她那小腳跑得飛快,裙擺帶起一陣風,一溜煙的功夫,就竄出了院門,隻留下一個倉皇的背影和幾句飄散在風中的叫嚷!!!
院子裏頓時亂成一團。秦德柱和他爹趕緊上前拉住了還在氣頭上的杏兒她娘,杏兒也嚇得小臉煞白,不停地勸著娘。而王媒婆那尖利的聲音,卻還遠遠地從院牆外傳來:“德柱啊,你可得想好了!嬸子那兒有的是好姑娘!隨時等你話兒!!!”
這聲音像一根小小的刺,紮在了這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裡,讓秦家小院的這場喜事,憑空添上了一絲哭笑不得的鬧劇色彩!!!
現在的杏兒他娘隻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下就衝上了天靈蓋,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隻剩下自己心臟“咚咚咚”的擂鼓聲。她整個人就像一個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下一秒就要炸個粉身碎骨!!!
她沒想到,真沒想到!這王婆子,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東西,居然敢當著她這個正主兒娘親的麵,撬她的牆角!!!
這哪裏是介紹物件?這分明是往她心窩子裏捅刀子!杏兒她孃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串串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兒杏兒嫁過去之後的好日子:秦德柱在縣招待所上班,那是個鐵飯碗,等結婚之後,憑著老秦家的女婿這條關係,給杏兒也弄個正式工的名額,那女兒這輩子就穩了!再也不用像自己一樣,麵朝黃土背朝天,看天吃飯!!!
更讓她眼熱的,是那筆說定了的“養老錢”。每個月二十塊!雷打不動!二十塊啊!在這個物資匱乏、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七十年代,二十塊錢是什麼概念???
是能買幾十斤白麪,讓全家頓頓吃上細糧的概念;是能給孩子們扯上幾尺“的確良”布,做一身新衣裳,在村裡挺直腰桿走路的概念;更是她這個當孃的,將來老了、病了,手裏攥著的最大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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