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在院子裏掃了一圈，落在了那堆被仔細剝下的狼皮上。這些狼皮被攤開在草蓆上，灰黑色的毛皮在火把亮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觸手厚實，帶著一股山野的腥氣！！！
這可是好東西！一張完整的狼皮，拿到供銷社去，少說也能換回十五到二十塊錢。二十塊錢，在這個年代，足夠一個五口之家兩三個月的嚼穀了！！！
一個念頭在杜國富心中迅速成型，並且變得無比堅定。他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壓過了院子裏所有的嘈雜：行吧，蝦仁小子！既然你開口了，那這些野豬肚，連同所有豬下水，就全都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說道：“但是，光這些不行！你聽著！”
杜國富猛地一揮手，指向那堆狼皮，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村民：還有這些狼皮！我，杜國富，代表咱們杜家莊生產大隊所有的社員，把這十幾張狼皮，也一併交給你來處置！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是賣錢，是自用，都由你說了算！！！”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逼問的氣勢，向全村人發問：這件事，我替大家做了主了！現在，我問一句，誰贊成？誰反對？？？”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從狼皮上移開，聚焦在杜國富和李蝦仁身上！！！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帶頭喊了一聲：我贊成！”這聲音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柴堆！！！
“贊成！必須贊成！”
“蝦仁哥要是不要，我們心裏都過意不去！”
“對！蝦仁哥救了咱們全村，幾張狼皮算個啥！”
“隊長說得對！不能讓功臣吃虧！！！”
一時間，贊同之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股真誠而熱烈的聲浪。村民們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全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在他們樸素的價值觀裡，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李蝦仁的恩情比天大，幾張狼皮又算得了什麼？這不僅是補償，更是他們全村人的一份心意，一份敬意！！！
杜國富看著群情激奮的鄉親們，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再次轉向李蝦仁，眼神裡充滿了欣慰與不容置疑的堅定：蝦仁，你聽見了吧？這是全村人的心意！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今天你要是敢說個不字，就是看不起我杜國富，看不起咱們杜家莊的父老鄉親！！！”
這番話，直接將李蝦仁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饋贈，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載著全村人感激與信任的契約。李蝦仁看著眼前這位滿臉通紅、眼神執拗的大隊長，再看看周圍那些用力點頭的鄉親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被這個時代、這個村莊接納了！！！
杜國富那句“誰贊成誰反對”的雷霆之問，在喧鬧的院子裏瞬間壓下了一切嘈雜。這並非僅僅是出於大隊長的權威，更是因為他點明瞭一個杜家莊人人心知肚明、卻又在此刻幾乎被遺忘的鐵律------山林的規矩！！！
在這片靠山吃山的土地上，獵物的分配，自古以來就有著不成文的法度。無論你使用的是自家的土銃，還是從集體借來的獵刀，隻要你是在山林中冒著生命危險，親手將那猛獸放倒，那麼這頭獵物，你便有權分走一半！！！
這規矩，公平、硬氣，是對勇者最直接的嘉獎，也是激勵著一代代杜家莊漢子敢於向深山進發的原始動力！！！
而這一次，李蝦仁麵對的，是十幾頭橫衝直撞的野豬，是十幾頭狡詐兇殘的野狼。按照這個規矩，他完全有資格將這滿院的獵物拉走一半。那是什麼概念？是兩千多斤油光水滑的豬肉，是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吃上整整一年、還能拿去換大筆現金的巨大財富！！！
然而，李蝦仁是怎麼做的？他隻是默默地站在那裏，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論功行賞的時候，卻隻開口要了一頭野豬和那些在旁人看來毫無用處的豬下水！！
這份巨大的反差，像一記重鎚，無聲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當杜國富提議將十幾張狼皮也交給他時，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壓抑的、細微的騷動。那十幾張狼皮鋪展開來，油光發亮，針毛挺拔，任何一張拿到供銷社，都能換回十幾二十塊錢。加在一起，就是一筆能讓任何一個家庭眼紅的钜款！！！
可這份眼紅，僅僅是一閃而過。人們的目光迅速從狼皮上移開，重新落回到那堆積如山的豬肉上，最後，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李蝦仁那略顯單薄的身影上！！！
孰輕孰重？？？
這個問題的答案，此刻在杜家莊村民的心中，清晰得如同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年輪。兩千斤的肉，那是生存的根基；十幾張狼皮，那是一份補償，更是一份心安。人家李蝦仁連兩千斤的肉都能拱手相讓，他們若是還在這點狼皮上斤斤計較，那還算人嗎？那杜家莊的人情臉麵，還往哪裏擱？？？
所以，當杜國富的目光掃過來時，他們的回應才會如此整齊劃一，如此發自肺腑。那不是被強迫的服從，而是一種集體意識的覺醒。他們用最樸實的方式，守護著這位為他們拚過命的年輕人，也守護著這個村莊賴以生存的、最寶貴的道義與人心！！！
李蝦仁見狀，笑著點了點頭，隨後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跟大傢夥客氣了，對了。國富叔，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杜國富在聽到了李蝦仁的詢問之後，環視了周圍的眾人一圈，這才開口道：“咱糧倉的院牆被野豬給拱倒了。今天肯定要留下兩個人來值守。至於村子外麵的話，我準備讓村子裏的民兵隊分三組進行巡邏。這樣可以以防萬一！！！”
李蝦仁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杜國富是在擔心野豬再給他們來個回馬槍，把糧倉裏麵的糧食霍霍完，那可就真的完犢子了。讓民兵隊巡邏，這也是無奈之舉！！！
一旁的杜國富看著李蝦仁若有所思的模樣，隨後笑著道：“行了，你小子就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可是麻煩你了。現在時候不早了，我會讓國強把你的野豬肚和狼皮給你送過去的。到時候野豬給你挑一頭最大的！明天早上你還要早起。我就不給你分派任務了！！！”
李蝦仁在聽到了杜國富的話之後，沒有拒絕，而是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隻見他笑著看了看一旁的杜國富。隨後開口道：“不複述，明天的話把肉給大家分一些，剩下的我直接拉到城裏，送去工廠。這樣也可以換點錢買糧食！！！”
杜國富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應了下來，李蝦仁看著忙碌的人群，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就向家裏走去。不一會兒的時間，李蝦仁扛著槍就回到了家，此時。秦京茹和秦淮茹以及大丫等人正在院子裏麵焦急的等候著。看到李蝦仁回來，頓時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隻見秦京茹急匆匆的衝到了李蝦仁的身旁，仔細打量了著李蝦仁，很顯然是要檢視一下李蝦仁有沒有受傷。李蝦仁見狀，笑著揉了揉秦京茹的小腦袋，這才開口道：“行了，你這丫頭，別看了，我沒事。就那幾隻野豬，還傷不到我。”
說著，李蝦仁把目光落在了大丫和秦大牛的身上，開口道：“今天時候不早了，你們兩個就在家裏歇著吧，明天早上再回去。不耽誤事情，今天村子裏麵鬧了野豬，害怕路上不安全，帶上小丫頭和大丫。我可不放心！！！”
大丫和秦大牛在聽到了李蝦仁的話之後，沒有拒絕，趕忙點頭答應了下來。反正自家大哥這院子修的有五間大瓦房，足夠他們住了。再說了，老房子雖然破是破了一些，但是住人還是沒有問題的。李蝦仁看著秦大牛等人答應了下來，這才招呼眾人洗漱回家睡覺。畢竟折騰了這麼一下，已經是半夜了！！！
夜色如墨，將整個杜家莊都浸泡在一片深沉的靜謐之中。李蝦仁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滿心的計劃，在院子裏用冰涼的井水匆匆洗漱。冰冷的井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卻也讓他因興奮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躡手躡腳地推開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屋裏沒有點燈。一片柔和的清輝，如同水銀般從窗欞間傾瀉而入，在水泥打造的地麵上鋪開一塊斑駁的銀毯。李蝦仁的腳步瞬間放得更輕了，他幾乎屏住了呼吸。月光下，屋內的桌椅、水缸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唯有那張佔據了房間大半的土炕上，隆起一個輪廓分明的、柔和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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