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破刀·花機關·雙槍雀
新一團一營的戰士們正練刀。
營長張大彪站在前頭,赤著精壯的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油汗混著塵土,他手裡攥著一柄厚重的大刀片子,刀刃在晌午的日頭下閃著白森森的寒光。
「殺!」
張大彪一聲暴喝,如炸雷。二百來條漢子齊刷刷矮身、擰腰、蹬腿,手中的大刀片子帶著破風的嗚咽,斜劈而下!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要把麵前一切活物都劈成兩半的狠勁。
「再殺!」
刀鋒翻轉,由下向上撩起,幾百道寒光同時指向天空,殺氣凜冽。
楚雲飛站在場邊,自光銳利地掃過場中。
這些士兵眼神凶悍,動作簡潔有力,每一次揮刀都帶著搏命的決心。塵土撲在他們汗濕的胸膛和臉上,更添了幾分剽悍。
他微微頷首,低聲讚道:「好刀法!好氣勢!西北軍的路子,練出了殺氣!」
這是真功夫,是戰場上用血餵出來的。
而楚雲飛身後的方立功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但鏡片後的目光卻像精細的尺子,飛快地掃過場上那些汗流浹背的士兵,掃過他們手中五花八門的步槍。
倚靠在旁邊草垛上的槍枝堪稱萬國博覽會:老舊的漢陽造槍管細長,老套筒的木托磨損得發黑,幾支繳獲的三八大蓋算是「新銳」,還有幾支叫不出名的雜牌貨鏽跡斑斑。
方立功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和瞭然。
裝備如此粗劣,僅憑一股悍勇之氣————他微微搖了搖頭,心中已有了評判。
李雲龍把方立功這細微的表情儘收眼底,心中暗罵「他孃的,敢瞧不起老子」,臉上卻笑得更加「憨厚」,他用力撓了撓頭皮,粗大的手指在板寸間刮出沙沙聲。
他嗓門洪亮,指著場中:「楚團長,瞧見冇?咱新一團的兵,別的冇有,就有一股子不怕死的勁兒!
窮有窮的打法!張大彪!給楚團長再亮亮活兒!」
「是!」張大彪應聲如雷,刀勢一變,招式更加淩厲迅猛,刀光裹著人影,凶悍之氣撲麵而來。
楚雲飛看得認真,眼中讚賞更濃。
李雲龍臉上笑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旅長昨天電話裡可是講清楚了,他也明白這幫人來這裡是乾嘛的,再加上「————招待好了,拿出咱們最好的東西來!」這話裡有話。
李雲龍瞬間就猜到了旅長意思,既要讓晉綏軍這幫眼高於頂的傢夥看到八路的血性,看到拳頭硬,但又不能讓他們覺得威脅太大,尤其是那個「青救劑」的風口浪尖上。
眼前這景象,正合適:士兵如狼似虎,凶悍絕倫,足以震懾;裝備破破爛爛,五花八門,透著「窮」,也透著「威脅有限」。
完美!
從楚雲飛踏進楊家溝那一刻起,李雲龍都在演,演一個粗礦的、隻會胡來的指揮官。
效果嘛,應該有一點,至少楚雲飛那個參謀長方立功是被李雲龍給騙過去了,但楚雲飛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時,楚雲飛的目光剛從嚴整的刀陣上收回,眼角餘光便瞥見村口方向捲起一溜煙塵。
一隊人馬正以極快的速度奔襲而來,腳步聲整齊有力。
李雲龍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暗讚林野這小子回來的還真快!
轉眼間,十二人組成的隊伍已如一陣風般捲到打穀場邊緣。
正是林野和他的狼牙小隊。
他們渾身濕透,灰色軍裝緊貼在虯結的肌肉上,沾滿泥濘,但步伐絲毫不亂,呼吸雖粗重卻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最紮眼的是他們肩上挎著的傢夥一清一色的MP38衝鋒鎗!黝黑的槍身,細長的彈匣,在晉西北這地方,顯得格外突兀和精良。
楚雲飛的眼神瞬間一凝,銳利如鷹隼般掃過這支小隊。
士兵們個個精悍,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場邊時帶著天然的警惕和審視,與場中練刀士兵的剽悍不同,這是一種更內斂、更專業的殺氣。
方立功臉上的那點優越感僵了一下,隨即卻又快速的恢復正常,對於他來說,猛然看到十來支精良衝鋒鎗確實有些驚訝,但轉頭卻又不覺得有什麼了。
他身邊的警衛員孫銘,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手悄然靠近了腰間的槍套。
李雲龍哈哈一笑,聲音洪亮地打破了瞬間的寂靜:「楚團長,方參謀長,瞧見冇?
這就是咱新一團的狼牙」!咱新一團捅鬼子心窩子的尖刀!」
他大手一指,語氣帶著幾分粗豪的炫耀,又巧妙地做了限定:「平時練得狠,就為在戰場上,給老子撕開個口子!衝在最前頭啃硬骨頭的!」
楚雲飛的目光緩緩從林野等人身上移開,轉向李雲龍,臉上重新掛起那恰到好處的微笑,隻是眼底深處探究的光芒更盛:「哦?尖刀隊?雲龍兄麾下果然藏龍臥虎。如此精良裝備,如此銳氣,當得起尖刀」二字!」
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楚團長抬舉了!相信這些花機關對於你們358團來說不算什麼!
再說你雲飛兄手底下也不能專收廢物吧!」說著李雲龍不忘看向方立功。
方立功被李雲龍這帶著點調侃的目光一掃,臉上那抹禮貌的微笑僵了半秒,隨即又化開。
而楚雲飛卻像是冇聽出來,或者冇看出來一般,嗬嗬一笑就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孫銘。
「孫銘少尉!」
「到!」孫銘立即迴應。
「李團長是在考我們358團呢!」楚雲飛這話說的風輕雲淡的,但意思孫銘已經聽明白了。
隨即他臉上也浮現出了笑容,雙手抱拳,「各位,獻醜了」
孫銘大步走到場邊幾個半人高的沙袋前。他站定,深吸一口氣,雙臂下垂,目光銳利如鷹隔般盯住其中一個沙袋。
隻見他肩不動膀不搖,左右手食指閃電般交替戳出!
「噗!噗!」
兩聲悶響,那沙袋應聲破開兩個拳頭大的窟窿,裡麵填充的沙子「嘩啦」一下湧了出來。
「好!」圍觀的幾個一營戰士忍不住低撥出聲,這手二指禪的硬功夫,確實罕見。
方立功臉上掠過一絲得色。
李雲龍「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撓了撓頭,目光膘向站在狼牙小隊隊首的林野。
林野心領神會,沉聲道:「魏大勇,出列!」
「是!」魏大勇聲如洪鐘,大步跨前。
李雲龍咧開嘴,對楚雲飛道:「楚團長,咱也派個人,跟你的警衛兄弟切磋切磋,就當是兩軍武藝交流了!和尚,露一手!」
魏大勇甕聲應下,目光一掃,徑直走向旁邊一堵廢棄的土坯矮牆。那牆雖不高,但看著也頗為厚實。
他站定在牆前,距離約莫兩步,也不見他如何作勢,隻是猛地擰腰旋身,右腿如同一條鋼鞭,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掃在土牆上!
「轟!」
一聲悶響,塵土飛揚。那堵矮牆竟被這一腳硬生生掃塌了半邊,磚石泥土滾落一地!
「好!!」
這一次,圍觀的戰士們喝彩聲震天,掌聲比剛纔熱烈得多。
孫銘瞳孔微縮,看著魏大勇收腿站定、氣不喘臉不紅的模樣,默默將手從槍套旁移開,垂在身側。
差距,一目瞭然。
楚雲飛臉上依舊雲淡風輕,眼中卻精光一閃,對著李雲龍笑道:「雲龍兄,你這員猛將,看著有少林拳腳的底子啊。」
「哈哈哈!」
李雲龍得意地大笑,招手把魏大勇叫到身邊,「楚團長好眼力!這小子,魏大勇,以前在少林寺當過幾天和尚,有把子傻力氣!
和尚,還不快謝謝楚團長誇獎!」
魏大勇立正,對著楚雲飛甕聲道:「謝長官!俺這點力氣不算啥,俺在俺隊長麵前,過不了十招。」
這話一出,楚雲飛、方立功、孫銘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林野身上。
林野站在狼牙小隊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彷彿冇聽見魏大勇的話。
楚雲飛的目光在林野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又落回魏大勇挎著的那支MP38衝鋒鎗上。
黑的槍身,細長的彈匣,做工精良。他雖未見過這種型號,但憑直覺和經驗,斷定這絕非尋常貨色,極可能是德國最新出品。
他轉向李雲龍,笑容不變,語氣自然:「雲龍兄,你這尖刀隊,果然藏龍臥虎。不知————這衝鋒鎗,能否借楚某一觀?」
李雲龍大手一揮,毫不遲疑:「和尚!把傢夥給楚團長瞧瞧!小心點,別走了火!」
他接著又重重嘆了口氣,一臉肉痛地補充:「這可是咱從鬼子手裡好不容易摳出來的寶貝!
德國造,好東西!可惜啊,就得了這十來支,子彈更金貴,攏共才幾百發,打一顆少一顆!窮啊!」
魏大勇利落地解下衝鋒鎗,雙手平端,遞給楚雲飛。
楚雲飛接過槍,入手沉甸甸,冰涼。他熟練地檢查槍機、彈匣、保險,動作流暢精準。
槍身的烤藍幽深,槍機運作順滑,確實是頂級貨色。
「好槍!」
楚雲飛由衷讚道,指尖撫過冰冷的槍身,眼中流露出軍人對精良武器的欣賞。
「結構精巧,火力凶猛,近戰利器,應該是最新款式mp38衝鋒鎗。」
他仔細端詳片刻,才將槍遞還給魏大勇。
就在魏大勇接槍的瞬間,楚雲飛手腕一翻,動作快如鬼魅,腰間兩支烏光鋥亮的白朗寧M1910手槍已同時握在手中。
他甚至冇有刻意瞄準,隻是憑著感覺抬手對著天空「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悶響。
兩隻剛從樹梢驚起的麻雀,如同被無形的線扯斷,應聲墜落。
槍口,兩縷極淡的青煙裊裊消散。
整個打穀場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快如閃電的拔槍和神乎其技的槍法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