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值了…真的值了
李雲龍在團部裡轉了兩圈,那股子激動勁兒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猛地衝到門口,對著外麵改造場地的方向扯開嗓子就吼:「林野!林野!
給老子滾進來!快!」
吼聲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正在打穀場上指揮戰士挖坑、架木頭的林野聞聲一愣,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跑向團部。
一進門,就看到李雲龍背著手在屋裡踱步,臉上那表情,像是撿了座金山,又像是憋著什麼天大的秘密,興奮得直搓手。
「團長,您找我?」林野站定敬禮。
李雲龍猛地轉過身,幾步就竄到林野跟前,兩隻大手抓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林野感覺骨頭都在響。
李雲龍那張粗糲的臉因為激動而泛著紅光,眼睛瞪得像銅鈴,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野臉上:「林野!你小子!你小子他孃的——真給老子長臉!給咱新一團長臉了!天大的臉啊!」
林野被晃得有點懵:「團長——啥事兒?」
「啥事兒?!」
李雲龍鬆開他,又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一聲脆響,「好事!天大的好事!
旅長剛來電話!YA!YA那邊發話了!你那個土法子弄出來的青黴素」,在後方醫院救了好多重傷員的命!頂了大用了!」
林野心頭一鬆,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太好了,團長!能幫上同誌們就好!」
「好?這才哪到哪!」
李雲龍嗓門又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激動,「YA說了!要大力推廣你這法子!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是——咳咳!」
他激動得咳嗽了兩聲,才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帶著無比的莊重和震撼:「給你寫了嘉獎信!
林野隻覺得腦袋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似乎都失去了焦距。
「信?」他的聲音乾澀發飄,像不是自己發出來的。
「對!旅長親口說的!信在路上,再過十天就到總部了!到時候,老子親自看著,把那信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
李雲龍盯著林野,看著他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又猛地湧上,嘴唇不受控製地微微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隻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林野確實懵了。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冇經歷過如此巨大的心靈衝擊。
值了!真的值了!林野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瘋狂吶喊。
兩世為人,穿越戰火,所有的艱難,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終極的意義。
哪怕現在就犧牲在下一場戰鬥裡,能得此殊榮,也死而無憾!
李雲龍看著林野的反應,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理解和動容。
他看得出,林野不是裝的,這小子是真被這訊息震懵了,那份激動是發自骨子裡的。
他伸出大手,這次冇拍,隻是用力地按了按林野的肩膀,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聽見了吧?林野!
這是天大的信任!天大的榮耀!那封信,你小子拿到手,給老子揣在心口窩裡捂熱乎了!
以後傳給你兒子,傳給你孫子!讓他們也知道,他們的爹、他們的爺,當年乾過啥露臉的事兒!」
林野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情緒,但那股激盪的熱流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挺直了幾乎有些發軟的腰板,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明亮,像是燃著兩團火O
他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有力:「團長!我——我明白!這封信,比我的命都重!
我一定——好好儲存!傳下去!讓子孫後代都記住這份信任和榮耀!」
李雲龍的話像烙印,燙在林野心口。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出團部,腳下像踩著棉花,深一腳淺一腳。
打穀場上,張大彪正叉著腰指揮戰士挖坑,眼角餘光瞥見林野出來,那狀態明顯不對。
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眼神發直,走路都打飄,跟丟了魂似的。
「林野!」
張大彪幾步跨過去,一把拉住他胳膊,粗眉毛擰成了疙瘩,「咋回事?團長跟你說啥了?瞅你這熊樣,跟捱了炮轟似的!」
林野被他一拽,才猛地回過點神。看著張大彪滿是關切和疑惑的臉,那股想把天大的喜悅和榮耀吼出來的衝動幾乎衝垮喉嚨。
天大榮耀的親筆信!這訊息太燙,太沉,他恨不能立刻告訴全世界!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死死咬住了。
不行!信還冇到!這事太大!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下去,感覺胸口憋得生疼。
他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有點發虛,帶著刻意壓製的沙啞:「冇——冇啥大事。營長——就是——就是突然有點不得勁兒,可能是昨晚冇睡好,著了點風。
我——我回屋躺會兒,緩緩就好。場地這邊——麻煩您先盯著點,我——我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張大彪再問,幾乎是掙脫了他的手,低著頭,腳步有些跟蹌地朝著自己那間土坯小屋的方向快步走去,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彷彿身後有狼摔著。
張大彪看著林野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團部緊閉的木門,又看看林野消失的方向,嘀咕道:「怪了——團長到底跟他說啥了?能把這小子震成這樣?不像挨訓,倒像是——
撿了金元寶又不敢讓人知道?」
他搖搖頭,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轉身衝著挖坑的戰士吼起來:「看什麼看!都給老子賣力點!坑挖深點!歪歪扭扭的像什麼樣子!」
林野衝進自己那間狹小、簡陋的土屋,反手「哐當」一聲把門關上,背靠著冰涼粗糙的土牆,纔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滑坐到地上。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些光亮。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剛纔在張大彪麵前強行壓下的激動和震撼,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冇。
他攤開雙手,掌心全是濕冷的汗。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猛地衝上鼻腔,眼睛瞬間就熱了。
他趕緊仰起頭,死死咬著牙關,不讓那滾燙的東西流下來。
不能哭!他是個軍人!
可那份沉甸甸的、如同山嶽般壓來的榮耀感和使命感,幾乎讓他窒息。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那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值了——真的值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穿越烽火,歷經生死,所有的苦,所有的難,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璀璨的光。
他閉上眼,彷彿已經看到了十天後那封穿越千山萬水而來的信。
那不再僅僅是一張紙,那是他兩世生命裡最重的勳章,是他燃燒的信仰最滾燙的見證!
他一定要活下去,親手接過它,然後——把它當成比命還重的傳家寶,一代代傳下去!
讓後輩知道,他們的先人,在民族最危難的時刻,曾得到過怎樣的信任與榮光!
過了許久,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復。
他扶著土牆,有些發軟地站起身,走到那張用木板搭成的簡易桌子前。
那本翻得捲了邊的《初級特種作戰手冊》還靜靜躺在上麵。
他伸出手,指尖拂過粗糙的封麵,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這一份信任,是動力,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狼牙小隊,必須練出來!練成一把真正的、能捅穿鬼子心臟的尖刀!
這,纔是對那份即將到來的至高榮譽,最好的回報!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推開門,重新走向塵土飛揚的打穀場。
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脊樑,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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