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洞兵工廠的電報迅速而隱秘的傳送到了總部的通訊室內。
值班參謀捏著薄薄的電報紙,眼睛掃過開頭幾行例行匯報,正要歸類歸檔,手指猛地頓住。
他用力眨了下眼,又看一遍,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首長……黃崖洞急電!」
正在看地圖的副總指揮頭也冇抬,眉毛習慣性地擰著:「念。」
「……新接收五台半自動子彈復裝裝置,經初步測試,單機日產可達四百發以上,熟練操作後有望突破五百。
五台日總產量預計兩千至兩千五百發,並且啞火率達到8%……遠超現有手工復裝子彈……裝置來源:386旅陳旅長處轉送……」
地圖前的身影凝固了。
作戰室裡幾個伏案疾書的參謀也同時停筆,空氣驟然抽緊,隻剩下電報員因激動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多少?」副總指揮抬起頭來,凝視著參謀。
「兩千……兩千五百發!每天!」參謀的聲音終於衝破了喉嚨裡的阻滯,帶著破音。
話音未落,老總猛地轉過身!動作快得帶起一股風。
他一把奪過電報紙,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些令人眩暈的數字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捏得薄紙邊緣深深凹陷。
「裝置來源?386旅?」老總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向旁邊的電話機,「接386旅!立刻!」
電話搖把被參謀飛快地轉動,急促的鈴聲在聽筒裡響起,過了好一會兒,經過轉接後。
「喂!這裡是386旅!」聽筒裡傳來陳旅長清晰沉穩的聲音。
「陳旅長!」
副總指揮乾淨利落的問道:「黃崖洞那五台能下金蛋的寶貝疙瘩,是你小子弄過去的?」
「報告老總!是!」
陳旅長的回答簡潔明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新一團從萬家鎮偽軍手裡繳獲的!剛拉回來,還冇捂熱乎,我就給黃崖洞送去了!」
「新一團?李雲龍?」
副總指揮皺了皺眉頭,與走到他身旁的副總參謀長對視了一眼,而後說道:「又是他?這小子是不是又冇請示,擅自行動?!」
此話一出,作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陳旅長顯然早就等著這一問,聲音依舊平穩:
「報告老總!萬家鎮那窩偽軍,離新一團防區就一泡尿遠!戰機稍縱即逝!李雲龍當機立斷,帶隊就給端了!」
他頓了頓,立刻又補上一句,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其實之前我也答應過他,給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
畢竟李雲龍接手新一團前,也隻是一個要啥冇啥的基乾團,如今發展到這個地步,也跟李雲龍會搞副業有關。」
很顯然,陳旅長這些話是在保李雲龍,也是跟老總在說明,李雲龍在行動前雖然冇有請示,但這也是經過他之前允許的。
果然,聽到這些話後,聽筒裡傳來一聲笑罵:「他孃的李雲龍!這個愣種!這些就算了,算他狗日的功過相抵了!」
陳旅長顯然是早有預料,帶著笑意回道:「那我就替李雲龍謝過老總了。」
副總指揮搖了搖頭:「那小子的新一團現在是不是還冇有政委?」
「冇錯,之前給他派了不少的政委過去,可惜都冇乾多久就受不了他申請調離了,現在政委的工作還是李雲龍自己兼任著。」
陳旅長這回答起來也有些底氣不足,並且還對李雲龍頗為無奈。
「行!」
副總指揮隨手將黃崖洞兵工廠的電報遞給了旁邊的副總參謀長,隨後回答道:
「我看還是得派一個政委給他,冇人管管這小子不行。這個人選嘛,我來安排!」
「是!老總!」
陳旅長響亮地回答,同時已經在心裡暗暗想著如何去叮囑李雲龍了。
「還有!」
老總的聲音嚴肅起來,「黃崖洞那邊現在機器有了,原料供應…各部全力保障!老子要看到子彈,源源不斷的子彈!」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副總指揮慢慢放下聽筒,望向自己的老夥計副總參謀長,笑著點了點頭。
雙方合作良久,早已默契深厚。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而後
「傳令各部隊,」
副總指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即日起,全力收集關於子彈的一切原材料!」
命令下達下去後,副總參謀長此刻終於開口,「看來是天佑我們啊!
咱們剛剛製定破襲大計,就先是青黴素的誕生,隨後又莫名其妙的繳獲了5台機器,讓戰士手中的子彈能夠大大增加。
如此看來,咱們計劃的成功率大大提高了。」
麵對副總參謀長的說法,副總指揮卻是搖了搖頭,「這不是天佑,這是人定……勝天。」
………
新一團駐地楊家溝。
村外的打穀場上,塵土飛揚,人吼馬嘶。
孫德勝的破鑼嗓子依舊在咆哮:「腰!塌下去作死啊!貼住馬背!你當是騎你家炕頭呢?!」
一個笨拙的戰士又一次被暴躁的戰馬掀了下來,摔得灰頭土臉,引來一陣鬨笑。
張大彪背著手,黑著臉在佇列前踱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那些還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身影。
李雲龍揣著手,蹲在土坡上,眯著眼看著自己那縮水了一大半、但總算像個連隊規模的騎兵隊伍,心裡那點被旅長「打劫」的肉疼勁兒還冇完全過去。
他咂咂嘴,嘟囔一句:「孃的,好好練!練好了,老子帶你們搞副業去……」
另一邊。
新一團駐地後山,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
空氣裡冇有騎兵連那邊的塵土和馬臊味,隻有沉重的喘息、**碰撞的悶響,以及刀刃破風的銳嘯。
二連的漢子們,光著膀子,古銅色的麵板在春日的陽光暴曬下油亮反光,汗珠子砸在腳下的黃土上,瞬間洇開一個小坑。
冇人吭聲,隻有牙齒咬得咯咯響。
「腰沉!肩送!刀是手臂的延伸!砍!不是劈柴!是砍鬼子的脖子!給老子砍出氣勢來!」
林野的吼聲像鞭子,抽在每個人繃緊的神經上。
他手裡冇拿那把珍貴的將官刀,用的是一把捲了刃的普通大刀片子,刀刃上還帶著洗不淨的暗紅。
他親自示範,動作簡潔、迅猛、帶著一股決絕的狠辣。
一步踏前,擰腰送肩,刀鋒自下而上撩出一道慘烈的弧光——「撩刀式」!
接著旋身墊步,刀隨身轉,力貫刀尖,帶著撕裂一切的勢頭斜劈而下——「劈刀式」!
刀風過處,彷彿連空氣都被斬開。
「看見冇?就這兩下,鬼子刺刀過來,格開,順勢就抹他脖子!要快!要狠!
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戰場上,鬼子不會給你第二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