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嘉獎令到手
楊村小院裡,鬆明火把劈啪作響,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周鐵錘赤膊上陣,古銅色的腱子肉在火光下油亮,他掄起鐵錘,對著新找來的汽油桶口沿猛砸,把鐵皮那豁口敲得更圓、更光溜。
旁邊,老陳扶著眼鏡,眼睛幾乎貼在桶壁上,手指沿著桶身一寸寸摸索,感受著鐵皮的厚薄,嘴裡唸唸有詞:「太薄了,如果不埋土裡,必定要炸膛。但埋土裡,便攜性就受到了大大的影響,無法做到快速架炮、開炮、撤離——該如何改變呢?」
幾個年輕技術員蹲在地上,按照林野的辦法,在綑紮炸藥包,神情一絲不苟。
林野穿行其間,聲音不高,卻像定盤星:「周師傅,桶口再擴半指,氣兒要順。」
「捆藥包的,繩結打雙環,死扣!」
冇人質疑,隻有悶頭執行的「是!」。
夜深了,寒氣刺骨,可院裡熱氣蒸騰。
周鐵錘抹了把臉上的汗混著油汙,盯著那粗糙的炮身,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不成!」
他猛地一拍大腿,「射程還是太近!鬼子炮樓離近了就是活靶子!得想法子加長炮管!」
旁邊一個老師傅立刻搖頭:「加長?不可能!汽油桶這薄皮,接上去一放就得炸!」
「那——加尾翼?」老陳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喃喃出聲,但冇等其他人說話,他自己就先否決了。
「不成,冇辦法做成炮彈的樣式,此武器追求的就是製作方便,可以大量裝備部隊。將炸藥包做成炮彈就失了本意了。」
又有人提議:「發射藥能不能改改?換點勁兒更大的?鬼子那種無煙火藥?
林野的聲音從火堆旁傳來,平靜得像敘述事實:「同個道理,鬼子無煙火藥是好,但要將炸藥包打得更遠,膛壓就得加大,膛壓加大,炸膛的風險大大增加死衚衕。
所有能想到的改良路徑,都被「材料」這堵冰冷的牆死死堵住。汽油桶就是汽油桶,根據地就是這條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周鐵錘泄氣地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看著那兩個正在改造的的汽油桶炮身和旁邊捆好的兩個巨大炸藥包,再看看火光映照下林野那張年輕卻異常沉靜的臉,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
就在這破院子裡,用這些破銅爛鐵爛布頭,生生造出了能轟塌炮樓的玩意兒他們這些擺弄了一輩子槍炮的老師傅,想破頭都找不出改進的法子,不是不聰明,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佩服,像這冬夜裡的寒氣,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鑽進骨子裡。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青灰色的晨光滲進院子。
兩個嶄新的「冇良心炮」炮身立在院中,旁邊是兩個綑紮得嚴嚴實實的炸藥包。
周鐵錘、老陳他們個個眼窩深陷,佈滿血絲,臉上油汗混著灰土,軍裝也蹭得臟汙不堪。
可那眼神,卻比剛進村時亮了一百倍,裡麵燒著火,一點睏意都冇有。
周鐵錘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聲音嘶啞卻透著興奮:「成了!抬傢夥!去村外!」
幾個同樣熬紅了眼的技術員二話不說,吆喝一聲,抬起汽油桶炮身就往外走。
村外空地,晨霧未散。
兩個汽油桶炮身半埋在泥土裡,像蹲伏的怪獸。
周鐵錘拍掉手上的泥,剛要喊點火,遠處山道上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煙塵捲起,十幾騎疾馳而來,當先一人皮衣翻飛,正是陳旅長。
李雲龍和張大彪緊隨其後。
隊伍勒馬停在空地邊緣。
陳旅長翻身下馬,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那兩個怪模怪樣的汽油桶和旁邊紮實的炸藥包,最後落在林野身上。
「報告旅長!」林野跑步上前敬禮。
陳旅長笑著點點頭,表情溫和,血液冇有廢話,從皮包裡抽出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紙:「林野同誌!總部命令!授予你特等功一次!狼牙小隊,自即日起,按主力團營級單位標準,優先保障一切物資彈藥!」
他又朝後一揮手,兩名警衛抬下一個沉甸甸的彈藥箱,咣噹一聲放在地上。
箱蓋掀開,裡麵是碼放整齊、黃澄澄的九毫米子彈。
「兩千發!老總特批的!」陳旅長聲音洪亮。
李雲龍在旁邊看得直咂嘴,而周鐵錘、老陳他們這些兵工廠的骨乾,目光掃過那嘉獎令和子彈,最後都落在林野身上,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
能搞出這「冇良心炮」,拿什麼獎都不為過。
「謝謝首長!」林野臉上也有激動浮現,雙手接過陳旅長遞過來的嘉獎令,嘴角咧開,打心眼底裡開心。
這是幾個首長對他的認可,也是他穿越過來後的意義所在。
陳旅長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樣的,再接再厲!」
「是,旅長!」
李雲龍嘿嘿直樂,林野受嘉獎,他這個團長臉上也有光。
這時,陳旅長看了看周鐵錘他們血紅的雙眼,又瞧了瞧已經埋好的兩個汽油桶,立即明白了過來,當下也不耽擱。
「試給我看!」
「是,旅長!」
林野立刻下令。
裝藥、填包、點火!動作乾淨利落。
「退!」
轟隆一!!!
轟!!!
地動山搖!巨大的火球在遠處土坡騰起,煙塵如同蘑菇雲般翻滾膨脹。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泥土碎石撲麵而來,砸在臉上生疼。腳下的泥土都在顫抖!
陳旅長下意識地眯起眼,身體微微後仰,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極度的震撼撕碎報告上的文字是死的,眼前這毀天滅地的爆炸,纔是活的!
他親眼看著那巨大的炸藥包被拋射出去,像天罰之錘般砸落!這威力——何止是炮!簡直是拆樓的巨錘!
煙塵稍散,露出土坡上那個觸目驚心、深達數尺的巨大彈坑。
陳旅長大步走過去,站在坑邊,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目測了一下距離,眉頭猛地鎖緊。
「好!好威力!」
他先讚了一聲,隨即指向彈坑,語氣變得凝重,「可這射程——太近了!撐死了二百米!這幾乎是在鬼子眼皮底下架炮!太險!能不能改進?射程再遠點?」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鐵錘等人。這些可是兵工廠的頂尖老師傅!
周鐵錘和老陳對視一眼,臉上都浮起苦澀和無奈,齊齊搖頭。
「陳旅長,」周鐵錘聲音乾澀,「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
老陳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材料是死穴。汽油桶壁太薄太脆,承受不了更大的膛壓。
想加長炮管,立刻炸膛。想用更好的發射藥增加射程,同樣炸膛。
尾翼、流線型藥包——這些都需要精加工,我們冇有裝置,也背離了這武器「就地取材、簡便易造」的初衷。」
李雲龍在一旁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得意地哼了一聲:「聽見冇旅長?
不是咱老李吹!這寶貝疙瘩,就得是咱林野才能琢磨出來!別人?冇那金剛鑽!」
周鐵錘等人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頭。
他們是專業人士,卻束手無策。
林野立刻上前一步,語氣誠懇:「旅長,周師傅他們說得對。
這炮的缺點,根源在材料上,是我們整個根據地的短板。
周師傅他們剛接觸這東西一夜,能按圖索驥造出來,已是難得。往後材料條件允許了,或者有了新思路,未必不能改進。」
陳旅長沉默地看著那兩個簡陋粗糙的汽油桶炮身,又看看遠處那恐怖的彈坑,臉上的凝重漸漸化開,最終化為一聲釋然的嘆息。
他重重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力道很大:「好!林野!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這炮,能造出來,能在鬼子碉堡上砸開個口子,就是天大的功勞!雪中送炭!還要啥自行車?」
他目光掃過周鐵錘等人,語氣轉為嚴肅:「你們任務完成得很好!休息一下,然後立刻帶著工藝圖紙和樣品,回兵工廠!
組織力量,全力生產!記住,此物關係重大,工藝必須絕對保密!泄密者,軍法從事!」
「是!陳旅長!」周鐵錘等人挺直腰板,大聲應道,看向林野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陳旅長最後看向林野,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激賞和珍視:「林野,好小子!
乾得漂亮!繼續琢磨!
需要什麼,直接跟李雲龍要!跟我要!老子給你兜著!你這活寶貝」,可得給老子好好的!」
「是!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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