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晉綏軍的態度轉變
楚雲飛三人由新一團戰士護送,一路匆匆趕到總部時,日頭已近中天。
梁化支正獨自在臨時安排的廂房裡踱步,眉頭緊鎖,顯然談判桌上的僵局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秘書長!」楚雲飛顧不得寒暄,推門而入,風塵僕僕的臉上帶著異樣的凝重。
方立功和孫銘緊隨其後,反手掩上房門。
梁化支腳步一頓:「雲飛?這麼快回來?新一團那邊————」
「秘書長,」楚雲飛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八路軍————有炮!一種前所未見、威力駭人的炮!」
「炮?」
梁化支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浮起一絲不以為然,「土八路能有什麼像樣的炮?幾門迫擊炮頂天了————」
「絕非迫擊炮!」
楚雲飛語氣斬釘截鐵,眼中仍殘留著昨天那毀天滅地景象帶來的悸動。
「我親眼所見!一炮,將虎亭據點東側堅固的碉堡徹底抹平!
第二炮,直接轟穿了炮樓二層,把那挺要命的九二式重機槍連同半個炮樓送上了天!
威力之大,遠超我所見過的任何山炮野炮!虎亭據點,固若金湯,就是被這東西兩下砸開的!」
「重炮?」梁化支並沒有太過在意,點了點頭,「八路軍這麼大的一支軍隊有個一兩門重炮很正常,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說著他還笑了一下,「看來以此去的新一團,這個團長李雲龍頗受重視,小小一支不在編製上的部隊,居然也能配備重炮————」
不等梁化支說完,楚雲飛就急不可耐地搖頭:「絕非常規重炮。」
「嗯?」梁化支有些吃驚了。
楚雲飛繼續說道:「李雲龍雖然防我的很嚴,但我還是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有些像汽油桶。」
「汽油桶?」這超出梁化支的理解範圍之內了。
楚雲飛點了點頭,「應該是。這應該是一種土製大炮,八路自己研發的,新一團一個叫林野的人研發的。」
梁化支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楚雲飛,彷彿要從對方臉上找出玩笑的痕跡,但看到的隻有凝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方立功和孫銘在一旁重重點頭,無聲地佐證著團座所言非虛。
梁化支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狹小的房間裡急促地踱了兩步,鞋底摩擦著粗糙的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變幻不定,震驚、狐疑、算計的光芒飛快交替。
汽油桶————大炮————兩炮破堅壘?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八路軍手裡掌握的,絕不僅僅是能救命的青救劑了!
他們擁有了能撕開囚籠、砸碎堡壘的恐怖力量!這技術————閻長官會怎麼看?談判桌上的天平————
他猛地停住腳步,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瞬間收斂,隻餘下一片深沉的凝重:「雲飛,此事非同小可!你所言,句句屬實?」
「雲飛以項上人頭擔保!」楚雲飛挺直腰板,聲音沉如磐石。
梁化支緩緩點頭,不再言語,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然不同。
談判桌上那份誌在必得的咄咄逼人,此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審慎所取代。
這時,楚雲飛想了想說道:「不過也不是沒有缺點,此物的射程近、射速慢。」
梁化支點點頭,心中的凝重卻並未消散,有與無是兩個概念,哪怕有一堆的缺點,但威力大,這一項就足夠了。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副官的通報聲:「秘書長,八路的副總指揮、副總參謀長請您繼續會談。」
梁化支整了整衣襟,眼神複雜地看了楚雲飛一眼,低聲道:「你們在此等候。」
隨即拉開房門,臉上已換上了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隻是眼底深處,那抹凝重揮之不去。
幾乎就在楚雲飛向梁化支匯報的同時,崎嶇的山路上,一支三十餘人的隊伍正頂著寒風,向楊村方向跋涉。
隊伍核心是十來個穿著洗得發白、沾著機油和鐵鏽痕跡的灰布軍裝的人,年紀從三十多到四十多不等,臉上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專注和些許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們被二十名神情警惕、裝備精良的戰士嚴密護衛著。
領頭的是個四十出頭、麵容樸實卻眼神銳利的老技工,名叫周鐵錘。
他邊走邊用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眉頭微蹙,忍不住對身旁一個戴著眼鏡、顯得斯文些的同伴低語:「老陳,你說————廠長這命令,到底啥意思?
讓咱們一幫廠裡的老師傅,放下手裡正趕的迫擊炮彈,火急火燎跑這陽村來,跟一個叫林野的同誌————「學習」?」
——
被稱作老陳的推了推眼鏡,也是一臉困惑:「學啥?學種地?學打槍?
咱們是造槍炮的!廠長就說了重要技術」,啥技術?圖紙都沒給一張!
還囑咐要以最認真的態度學————這林野同誌,是哪路神仙?」
隊伍裡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這些兵工廠的骨幹,平日裡打交道的是車床、銑床、膛線、炸藥配方,個個都是憑過硬技術吃飯的,心裡自有幾分傲氣。
讓他們放下手頭緊要的生產任務,去一個聽都沒聽過的村子,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同誌學習,實在難以理解,甚至有些隱隱的不服。
「許是————啥新式地雷的絆法?」一個年輕些的技術員猜測。
「扯淡!那用得著咱們這老些人?」周鐵錘搖頭。
「總不會是讓咱們來學修老鄉的紡車吧?」有人半開玩笑,引來幾聲低低的鬨笑,但很快又在護衛戰士嚴肅的目光下噤聲。
疑惑和不解,像山間的薄霧,籠罩在這支肩負著奇怪使命的技術小隊心頭。
他們隻知道目的地是楊村,要見一個叫林野的人,學習一門程廠長口中極其重要、足以讓他們這些「老師傅」俯身求教的技術。
這未知,撓得人心癢,又讓人莫名地有些躁動。
總部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
副總指揮和副總參謀長走了進來,臉上是慣常的平靜。
梁化支早已在裡麵坐著,此時起身,臉上已不見絲毫咄咄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刻意的平和與————疏離。
「讓梁秘書長久候了。」副總參謀長語氣溫和。
「無妨,軍情要緊。」
梁化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方纔所議之事,關乎兩軍合作大局,非梁某一人可定奪。
技術轉讓與否,藥品具體配額幾何,仍需請示閻長官,由長官定奪方為妥當。
——
今日,不如暫且到此?」
副總指揮的目光與梁化支短暫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藏的東西一瞭然。
虎亭據點的炮聲,楚雲飛的親眼見證,此刻已化作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談判桌的另一端。
梁化支的退讓,不是放棄,而是需要重新評估籌碼,需要請示閻老西,如何麵對一個突然掌握了「汽油桶驚雷」這種顛覆性力量的「土八路」。
「也好。」
副總指揮乾脆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事關重大,確需閻長官示下。我們靜候佳音。」
他伸出手。
梁化支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短暫,有力,卻再無之前的角力感,隻剩下一片心照不宣的客套。
一場圍繞青救劑的激烈交鋒,因一門誕生於汽油桶的「沒良心炮」,暫時落下了帷幕。
硝煙味散去,留下的,是雙方心中重新繪製的實力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