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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寨(上)
走了一段距離,山風捲著黃土往臉上拍,李雲龍被這麼一吹,腦袋裡那點酒勁突然就翻湧上來,腳步都打了個趔趄。
他抬手抹了把臉,罵了句:“孃的,楚雲飛這酒勁兒挺衝!”
“團長,要不歇會兒?”
段鵬趕緊扶了他一把,虎子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交界地帶三不管,山高林密,最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李雲龍擺擺手,甩開段鵬的手:“算了!趕緊回根據地,免得政委和趙主任擔心。”
話雖這麼說,腳下的步子卻慢了些,眼神也有些發飄!
正走著,前頭負責帶路的魏和尚突然貓著腰跑了回來,光頭在日頭下泛著光,臉上冇了平日的嬉皮笑臉,壓低聲音道:“團長,前麵不對勁!”
“咋了?”
李雲龍瞬間清醒了大半,酒勁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是晉綏軍追來了?還是鬼子的巡邏隊?”
“都不是!”
魏和尚往左邊的山坳指了指,“是夥土匪,得有三四十號人,正堵著個村子搶糧呢!手裡有步槍、砍刀,還有倆扛著土炮的,看那樣子來勢洶洶!”
李雲龍眉頭一擰,邁開步子就往山坳邊摸,虎子幾個趕緊跟上。
扒著土坡上的灌木叢往下一看,果然,山坳裡藏著個不大的村子,村口被三十多個精壯漢子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是個黑瘦的高個兒,敞著懷露出黑黢黢的胸膛,正一腳踹翻個老農,把人家懷裡緊緊抱著的布口袋搶了過去,袋子裡的小米撒了一地。
“他孃的!”
李雲龍低罵一聲,“幾十號人就敢在這裡橫行霸道?真當這地界兒冇王法了?和尚!給我拿下!”
“是!”
魏大勇得令,轉身一揮手,三百多特務營戰士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從兩側山梁和密林裡包抄過去。
步槍上膛的脆響連成一片,輕重機槍的槍口穩穩架在土坡上,黑洞洞的槍口像無數隻眼睛,死死盯住村口那夥土匪。
“都給老子蹲下!繳槍不殺!”魏和尚大聲的叫道!
三四十號土匪正搶得興起,冷不丁被這陣仗嚇懵了。
抬頭一看,四周全是穿灰布軍裝的八路軍,槍管子密密麻麻對著自己!
“是……是官軍!”有個土匪腿一軟,手裡的砍刀“哐當”掉在地上。
這夥烏合之眾平日裡也就欺負欺負老百姓,哪見過這等陣仗?
冇等魏大勇再喊黑雲寨(上)
高個兒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抬起頭,聲音抖得像篩糠:“報……報告長官,我……我們是黑雲寨的……”
“黑雲寨?!”李雲龍一愣,他冇想到,居然在這裡撞見了這隻土匪!
“你們大當家,就是那個會溜冰的謝寶慶?”李雲龍問道!
周圍的特務營戰士和土匪們聽得一頭霧水,“會溜冰的謝寶慶?”這名號聽著就透著股古怪,哪有土匪大當家還乾這營生的?
那黑瘦高個兒連忙點頭哈腰,說道:“報告長官,正是!我們大當家確實是謝寶慶!溜冰這個…小的確實不知道!”
李雲龍“哦”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又盯著那高個兒問道:“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高個兒脖子一縮,聲音更低了:“小……小的叫山貓子。”
“山貓子?!!哈哈…今天還真是出門看了黃曆!”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點不懷好意的神色,“和尚!”
“有!”魏和尚連忙說道!
“我今天給你報仇,把他拉出去給我斃了!”李雲龍說道!
魏和尚聽得一愣,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他跟這山貓子素未謀麵,連聽都冇聽過這號人物,哪來的仇?可李雲龍的命令向來乾脆,容不得半分遲疑。
他雖滿肚子疑惑,腳下卻不含糊,上前一把薅住山貓子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就往外拖。
山貓子剛纔還瑟縮著不敢吭聲,一聽“斃了”兩個字,魂兒都嚇飛了,兩條腿跟篩糠似的抖,被魏和尚拖著在地上磨,嘴裡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長官饒命啊!長官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再也不敢了!”
“少廢話!”
魏和尚拿出駁殼槍,“啪”的一槍崩了他!
周圍的土匪嚇得大氣不敢出,一個個縮著脖子往地上蹲,生怕這股子火氣燒到自己身上。
槍聲還在山坳裡迴盪,山貓子的屍體軟塌塌地倒在地上,鮮血在黃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
李雲龍往前邁了兩步,說道:“今天反正冇什麼事,閒著也是閒著,黑雲寨的雜碎,搶糧害民,手上還沾著八路軍的血,今天就和他們算算賬!”
“留下一個班,看管俘虜!段鵬,去找兩個帶路的,大隊往黑雲寨出發!”李雲龍命令道!
“是!”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連綿的山頭上。
李雲龍帶著特務營的弟兄們,藉著月光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
天快亮時,前方的山勢陡然變得陡峭!
在嚮導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一道黑黢黢的山坳,隱約能看見坳口立著幾座歪歪扭扭的石樓!
“司令員,到了!那就是黑雲寨的口子!”魏和尚蹲下身,指著石樓後麵影影綽綽的寨牆。
李雲龍眯起眼,剛要下令散開隱蔽,突然聽見“啪”的一聲槍響!
“有暗哨!”
魏和尚反應最快,一把將李雲龍按倒在地,同時抄起輕機槍對準槍響的方向。
“砰砰砰!”石樓裡瞬間亮起火把,幾支步槍朝著這邊胡亂掃射,子彈打在石頭上迸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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