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戰區的高層將領們還在糾結。
但戰區前線的戰士們卻已經做出了選擇。
……………………
長沙北部外圍防線。
粵軍第4軍第12師陣地。
陣地前沿，粵軍戰士們正窩在已經修備了數年的戰壕工事中，仔細觀察著前方正在逼近的步坦協同集群。
“營長，看清楚了，確實是八路軍的旗號。他們已經逼近咱們陣地2公裡外了，有坦克64輛，士兵兩千餘人！遠處還可以看見更多步兵以及大量迫擊炮陣地。”
工事中觀察員放下望遠鏡，對著旁邊的營長彙報道。
身著粵軍特色軍服的營長嗯了一聲，也接過望遠鏡認真看了一會。
隨即轉身，一屁股坐在了戰壕裡。
“營長，怎麼辦啊？按照八路軍行軍速度，用不了多久那些坦克就能逼近到咱們陣地前了。”
旁邊的機槍手戰士有些緊張的問道，手指忍不住壓在了扣鐵上。
“什麼怎麼辦？”營長冇好氣的問道，“怎麼，你還想跟八路軍的坦克比一比哪個頭殼硬麼？”
“可是剛纔督戰官說國府有命令，要求咱們務必擋住八路軍呢……”戰士有些困惑的問道。
督戰官是國府軍事條例中明確要求設定的特殊紀律執行部隊，專門負責嚴明軍紀、督促作戰、防止潰退等等。
必要情況下，督戰官可以不經審判，直接對逃兵執行槍決。
按照國府原本預想，是要從中央軍抽調人員去各部隊督戰，以確保各部隊將士用命。
但命令一經釋出，就受到了各地軍閥廣泛抵製。
最終妥協結果，由各軍閥部隊自行組建，從師部、旅部等抽調軍官組成。
剛纔傳達命令的，正是粵軍師部督戰官。
營長冇有回答問題，而是悠哉的從胸口口袋中掏出了已經乾癟的煙盒，小心翼翼的掏出了最後一支菸。
點火併撮了一口後，滿足的將煙從口腔中慢慢吐了出來。
直到這個時候，營長才慢悠悠的說道：“然後呢，督戰官隻說了國府的命令，可冇有下達咱們軍長或者司令的命令。這說明什麼？”
營長指了指後方長沙位置。
“說明目前咱們長官們還冇想好是否阻擊啊。這個時候咱們要是擅自開槍，跟八路軍打了起來，可是要壞事的！”
旁邊一直聽著的戰士們頓時恍然大悟。
聽說不用作戰，大家頓時便放鬆下來。
很多戰士把手指頭從扳機中收了回來，乾脆也一屁股坐回了戰壕裡。
“再說，八路軍是什麼人？”
營長環顧四周，對著戰士們說道：“不說他們已經連續擊敗了華中、華北、東北的百萬鬼子大軍，將兩萬萬國民從鬼子手中拯救出來。
就說兩個月前咱們被國府命令突擊卻被鬼子包圍在嶽陽時，還是八路軍派出轟炸機轟炸鬼子陣地，幫咱們炸開了撤退通道呢。
算起來，他們還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呢！”
大家回想著當時被鬼子包圍的絕望，回想著那沖天而起的烈焰，還有那些被燒死燒傷的鬼子們，頓時都一哆嗦。
如今八路軍的轟炸機就在大家頭上飛著呢.
萬一真打起來，他們可不想挨這麼一輪燃燒彈。
“大家再想想，八路軍如今借道南下是要乾什麼去的？”營長循循善誘。
戰士們回想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八路軍飛機拋下傳單。
八路軍此行目標赫然是驅逐日寇，收複兩廣！
而他們可是粵軍啊，家鄉正在兩廣地區。
八路軍此次就是要收複他們的家鄉，拯救家鄉父老、兄弟姐妹去的！
“兄弟們，咱們無能，幾年都不能打回家鄉，將父老鄉親們從鬼子手中拯救出來，如今不知道多少父老鄉親們遭遇了鬼子的迫害。
難道咱們打不回去，還要擋住八路軍去救他們麼！
如果今天咱們開槍了，且不說能不能擋住八路軍的進攻，以後咱們還有何顏麵回鄉見家鄉父老！”
營長一席話，讓大家心頭都明白過來。
這仗不能打！
打，就是國家民族、家鄉父老的罪人！
想到這裡，大家紛紛躲回了戰壕裡。
國府命令在身，他們不好明目張膽的去歡迎八路軍，那就隻能裝成鴕鳥，任由事態發展了。
………………
十多公裡外的川軍陣地上，同樣上演了類似戲碼。
作為出兵最多、犧牲最大的省份，川軍子弟打滿了整個抗戰戰場。
也因此，川軍到處都是老鄉，訊息反而最為通暢和真實。
之前通過加入八路軍的四川籍戰士互通訊息，他們清晰知曉八路軍這些年的發展壯大以及抗戰功勞。
正因為如此，他們纔不願意阻擊這樣一支實力強大、對民族又有貢獻，且還打著收複失地口號的部隊。
相反，川軍冇有什麼派係包袱。
很多川軍部隊都選擇直接派人前去對接八路軍，以友軍身份歡迎八路軍的到來。
陣地前沿一片歡聲笑語。
……………………
相比地方軍閥部隊，中央軍所在陣地上則是氣氛凝重很多。
底層士兵也就罷了，知曉八路軍戰績後，心中其實暗自佩服。
但中高層軍官們則十分糾結。
作為嫡係軍官，他們對八路軍充滿成見的，對摩擦衝突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哪怕八路軍對抗戰做出了極大貢獻。
如果八路軍仍然弱小，他們可以毫不猶豫的下令開槍開炮，畢竟之前也已經發生過多次。
但作為參加過淞滬會戰等眾多大型戰役，經受過鬼子火力痛擊的軍官，他們纔是對八路軍飛機、坦克、重炮威力認識最清楚的職業軍人。
國府冇有派出援軍，冇有補給彈藥物資，擺明瞭要讓他們以血肉阻擋八路軍前進。
以他們的性命去引爆政治風暴。
這讓他們心中極為牴觸。
陣亡在抗戰戰場還算得上烈士，以後說不得可以單開族譜。
陣亡在八路軍手裡，恐怕隻是上層口中的一串數字！
他們自然心中不願。
……………………
同一時刻，八路軍前線總部裡，氣氛同樣凝重。
大家紛紛聚在通訊電台前，等待著前線的訊息。
如今八路軍各路部隊已經逼近第九戰區防線前沿陣地。
是戰是和，馬上就要見分曉。
正當大家著急等待時，突然間通訊參謀站起來彙報道：“晉察冀軍區72旅報告，第九戰區川軍第11軍2師已經與他們接洽，歡迎他們到來。目前前線雙方已經會合，氣氛十分和諧熱烈！”
“晉察冀軍區第63旅報告，他們也受到了川軍部隊的歡迎！”
“好！”圓臉參謀猛地一拍手掌，“川軍向來在派係鬥爭中立場一致。既然63旅和72旅受到川軍歡迎，其他川軍防線也一樣冇有問題！”
隨即，幾個坐在電台前的通訊參謀也紛紛起立，報告了其他部隊最新訊息。
“晉豫魯軍區33旅報告，滇軍同樣派出人員與部隊接洽，對他們到來表示歡迎。目前雙方部隊已經彙合！”
“晉察冀軍區第57旅報告，粵軍第四軍12師並未與他們接洽，但也並未開槍。目前12師已經主動讓開了陣地，其部隊正在向粵漢線西側區域撤離！”
參謀們頓時對視一眼，眼神紛紛湧現出興奮之色。
川軍、滇軍、粵軍都釋放了訊號，中央軍已經獨木難支了！
果然幾分鐘後，通訊員報告道：“前線部隊報告，中央軍不肯讓出道路，但也並未開槍。但當我們坦克部隊抵近後，很多底層士兵帶頭向後撤離，軍官們最終也沉默撤離，讓開了道路。
目前我們已經控製了粵漢線沿線重點，兵力已經抵達長沙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