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城,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誰?”
陳峰手裏把玩著那枚剛剛拆封的、散發著烤藍幽光的虎式坦克炮口製退器模型。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就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站在他對麵的林曉,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那是對即將到來的、足以毀滅一切的風暴的本能恐懼。
林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
“岡村寧次。”
“就在十分鐘前。”
“北平鐵獅子衚衕,華北方麵軍司令部,向全華北日軍下達了最高階別的作戰指令——”
“‘一級玉碎令’!”
此言一出,會議室裡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軍官們,瞬間死寂。
一級玉碎令!
這在日軍的作戰條令裡,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意味著全員戰死方休!
林曉快步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拿起一根紅色的指揮棒,手腕用力,在幷州周圍狠狠地畫了幾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箭頭。
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鋼鐵洪流。
“這次,鬼子是真的瘋了。”
“不僅僅是原本駐紮在周邊的獨立混成第三、第四旅團。”
“根據我們截獲的絕密電文。”
“岡村寧次已經從石家莊緊急抽調了第110師團。”
“從大同方向,抽調了駐蒙軍的主力——第26師團!”
說到這裏,林曉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這還不算完。”
“最要命的是這一路……”
手中的指揮棒,重重地點在了地圖東北方向的一個紅點上。
“為了對付我們,岡村寧次甚至動用了他的特權。”
“他從關東軍,借調了號稱‘帝國鐵鎚’的王牌部隊——”
“第1戰車師團的一個重戰車聯隊!”
“再加上日軍第三飛行集團,將會出動超過一百架次的重型轟炸機,對幷州進行無差別的地毯式轟炸!”
林曉猛地轉身,看向陳峰。
“連長!”
“總兵力,超過五萬人!”
“兩個甲種師團,一個重戰車聯隊,加上絕對的空中優勢!”
“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把幷州從地圖上抹平,把我們101食虎連,碾成齏粉!”
“嘶——”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萬人!
這是什麼概念?
忻口會戰,也不過如此!
這是要打一場戰略級的大型會戰啊!
而且,對方還有坦克師團!
雖然大家對連長的新裝備有信心,但那是五萬頭鬼子,不是五萬頭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集中在了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王大柱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窗外廣場上那些剛剛卸車、還在進行最後除錯的鋼鐵巨獸。
看著那粗長的88毫米炮管,他心裏稍微有了點底。
但喉嚨還是發乾,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連長……”
王大柱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這岡村寧次是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啊。”
“咱們是不是……變通一下?”
“依託幷州的城防工事打?”
“畢竟幷州城牆厚,咱們又有88炮,有重炮群。”
“隻要咱們守在城裏,那就是鐵刺蝟,鬼子來多少死多少!”
“跟鬼子在野外硬碰硬,咱們這點人,畢竟還是太少了……”
這是最穩妥的打法。
也是目前大多數軍官心裏的想法。
防守反擊,依託堅城消耗敵人,這是兵家常理。
然而。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陳峰將手中的坦克模型,輕輕放在了紅木桌麵上。
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記重鎚,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陳峰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燃燒著一團令人不敢直視的烈火。
“守城?”
陳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是對舊時代戰術的無情鄙夷。
“大柱啊。”
“你現在的格局,怎麼還停留在以前?”
“還停留在小米加步槍的時代?”
陳峰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窗外那列裝整齊、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虎式坦克群。
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坦克冰冷的裝甲上,折射出一種嗜血的光芒。
“以前咱們守。”
“是因為咱們窮!”
“是因為咱們腿短,跑不過鬼子的輪子!”
“是因為咱們皮薄,扛不住鬼子的炮!”
“我們不得不守,不得不用戰士們的血肉之軀去填戰壕!”
陳峰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那是對中華民族百年屈辱史的不甘與憤怒。
突然。
陳峰猛地回過頭。
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探照燈還要刺眼,還要灼熱!
“但現在?!”
“老子手裏握著三十六隻老虎!”
“三十六隻獵豹!”
“還有一百多隻全副武裝的狼群!”
“你讓我縮在城牆後麵當烏龜?”
“你讓我拿著這種能夠橫掃歐洲大陸的陸戰之王,去當固定炮台?”
陳峰一步步走向王大柱。
每一步,都帶著千鈞的壓迫感。
“告訴我,大柱!”
“裝甲部隊的靈魂是什麼?”
王大柱下意識地立正,大吼道:
“報告!是……是火力!”
“錯!”
陳峰一聲暴喝,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是進攻!”
“是突擊!”
“是速度!”
陳峰猛地揮動手臂,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是在高速運動中,利用我們的裝甲和火炮,把敵人的骨頭一根根碾碎!”
“把他們的防線像撕紙一樣撕開!”
“把他們的心臟挖出來!”
“這,才叫裝甲部隊!”
“這,才叫閃電戰!”
陳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一聲驚雷在會議室炸響,點燃了每個人血液裡的好戰因子。
“傳我命令!”
陳峰大手一揮,指向地圖上那片開闊的平原。
“第一戰鬥群‘猛虎’!”
“第二戰鬥群‘獵豹’!”
“全員立刻出城!”
“目標——幷州以東三十裡,太穀平原!”
“我要在那裏,擺開陣勢!”
“我要在最適合坦克決戰的平原上,和岡村寧次,和他的所謂‘帝國鐵鎚’,來一場硬碰硬的裝甲對決!”
陳峰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自信的光芒。
“告訴戰士們!”
“別把老虎當貓養!”
“誰要是敢把我的虎式坦克開得像老太太過馬路,老子撤了他的職,讓他去炊事班背黑鍋!”
“這一戰!”
“我要打斷鬼子的脊梁骨!”
“我要讓整個世界都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鋼鐵洪流!”
“是!”
眾將領齊聲怒吼。
原本的恐懼,在陳峰那狂傲無邊的霸氣麵前,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戰意!
是啊!
手裏有這樣的傢夥事,還怕個球的鬼子!
乾就完了!
……
北平,鐵獅子衚衕。
日軍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地上一片狼藉。
名貴的青花瓷瓶碎片,散落一地。
那是岡村寧次最心愛的一對花瓶。
但此刻,它們的主人正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八嘎!八嘎!八嘎!”
岡村寧次那標誌性的圓眼鏡被摔得粉碎,連同辦公桌上的檔案、地圖、電話,統統被他掃落在地。
這位一向以“冷靜、陰鷙”、“中國通”著稱的日軍大將。
此刻麵容扭曲,青筋暴起。
“幷州丟了!”
“第一軍全軍覆沒!”
“岩鬆義雄那個廢物!”
“哪怕是切腹一萬次,也洗刷不了帝國的恥辱!”
岡村寧次雙手死死撐著桌沿,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如血。
幷州是什麼地方?
那是山西的省會!
是華北日軍控製山西的心臟!
更是連線華北與西北的戰略樞紐!
心臟被人掏了,這不僅僅是戰術上的失敗。
這是戰略上的崩盤!
如果不奪回幷州,整個華北的抗日局勢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崩塌。
八路軍會源源不斷地獲得物資、兵員。
甚至……
他們會以幷州為跳板,直接威脅到北平!
這是大本營絕對無法容忍的!
“司令官閣下,請息怒。”
參謀長田邊盛武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水,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觸了黴頭。
“根據特高課目前的情報,攻佔幷州的,依然是那支代號‘鬼影’的部隊。”
“而且……前線偵察機傳回訊息。”
“他們在幷州城外部署了大量防空火力,我們的偵察機根本無法靠近。”
“這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長期固守的準備。”
“啪!”
岡村寧次一把打翻水杯。
滾燙的開水濺了田邊盛武一身,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固守?!”
“我不會給他們固守的機會!”
“我要趁他們立足未穩,徹底碾碎他們!”
岡村寧次猛地轉身,盯著牆上的地圖,眼中閃爍著凶光。
“命令第110師團、第26師團!”
“不要管什麼側翼掩護!”
“不要管什麼步炮協同!”
“全速推進!強行軍!”
“我要用絕對的兵力優勢,把幷州給我淹沒!”
“還有!”
岡村寧次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給第1戰車師團的安田大佐發電!”
“告訴他!”
“他的重戰車聯隊,是帝國的精銳,是天皇陛下的驕傲!”
“讓他給我沖在最前麵!”
說到這裏,岡村寧次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支那人雖然有了幾輛破坦克,有了幾門重炮。”
“但在帝國最先進的九七式改型中戰車麵前,在帝國並沒有的47毫米反坦克炮麵前,都是廢鐵!”
“我要用帝國的履帶,把他們的屍體碾進泥土裏!”
岡村寧次猛地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隻給他們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要在幷州的城頭,看到帝國的太陽旗重新升起!”
“如果做不到……”
岡村寧次的聲音變得陰森恐怖。
“那就讓他們全部切腹,向天皇謝罪吧!”
……
晉西北,358團駐地。
團部內,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楚雲飛站在地圖前,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手裏的那雙白手套,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參謀長方立功急匆匆地跑進來,連軍帽歪了都顧不上扶。
他手裏的電報紙,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團座!團座!”
“出大事了!”
“天塌了!”
“怎麼回事?”楚雲飛猛地回頭,目光如電。
方立功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鬼子瘋了!”
“真的瘋了!”
“石家莊、大同方向的鬼子主力全部出動,正向幷州方向瘋狂集結!”
“情報部門確認,至少有兩個甲種師團!”
“而且……還有日軍的關東軍戰車部隊!”
楚雲飛心裏重重地“咯噔”了一下。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日軍會反撲。
但他萬萬沒想到,反撲來得這麼快,這麼猛,這麼決絕!
“兩個甲種師團……”
“再加上戰車聯隊……”
楚雲飛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幷州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既有擔憂,也有一絲惋惜。
“陳峰兄……不,那位‘神仙’指揮官。”
“這次,恐怕是有大麻煩了。”
楚雲飛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幷州雖然城高池深。”
“但在五萬日軍精銳的圍攻下,就是一座孤島。”
“如果是我的話……”
楚雲飛搖了搖頭,聲音苦澀。
“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放棄幷州。”
“攜帶物資撤回山區,利用地形優勢打遊擊,儲存實力。”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方立功連連點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是啊團座。”
“這纔是兵家正道。”
“哪怕他們裝備再好,畢竟人數太少了。”
“硬碰硬,那是拿雞蛋碰石頭啊!”
“咱們……要不要發個電報提醒一下?”
楚雲飛剛想說話。
就在這時。
前沿觀察哨的電話,突然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恐怖。
楚雲飛一把抓起電話。
“我是楚雲飛!”
電話那頭。
傳來觀察哨排長語無倫次、甚至可以說是歇斯底裡的聲音。
背景裡。
還夾雜著一種巨大的、低沉的、如同來自地底深處的轟鳴聲。
那聲音,像是雷鳴,又像是無數巨獸在咆哮。
“團座!團座!”
“您……您快出來看啊!”
“出鬼了!”
“幷州方向……幷州方向出來了好多怪物!”
“怪物?”楚雲飛一愣,眉頭緊皺,“慌什麼!什麼怪物?說清楚!”
“車!全是戰車!”
“太大了!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戰車!”
“地都在抖啊團座!”
楚雲飛心頭一震。
他扔下電話,抓起桌上的望遠鏡,二話不說就衝出了指揮部。
“走!去前沿!”
方立功緊隨其後。
兩人衝上高地,站在寒風凜冽的山頭。
不用望遠鏡。
光是憑肉眼,他們就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隻見視野的盡頭。
太穀平原的地平線上。
兩道刺破蒼穹的強光光柱,如同利劍一般,撕裂了黑暗。
緊接著。
是一股足以撼動山嶽的鋼鐵洪流,正捲起漫天的黃沙,緩緩向東推進。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
腳下的碎石子都在跳動。
那不是他們見慣了的日軍豆丁坦克。
也不是之前驚鴻一瞥的四號坦克。
走在最前麵的三十六輛戰車,體型龐大得令人窒息。
藉著月光和車燈。
楚雲飛看清了。
那方方正正、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車體。
那寬大得彷彿能碾碎一切的履帶。
還有那根……
粗長!猙獰!
隔著幾公裡,都能感覺到那黑洞洞的炮口散發出的死亡氣息的巨炮!
“這……這是什麼?”
身後的方立功,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這還是坦克嗎?”
“這簡直就是陸地巡洋艦啊!”
“這比鬼子的坦克大了整整兩圈不止啊!”
楚雲飛的手在顫抖。
哪怕他是黃埔高材生,哪怕他見多識廣。
但在這一刻。
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車身上塗著的黑白鐵十字,以及那個猙獰的、彷彿要擇人而噬的虎頭標誌。
他的腦海中,瘋狂地搜尋著自己在黃埔軍校、甚至在德國留學時學到的所有裝甲知識。
一號坦克?不是。
二號?三號?四號?
統統不是!
哪怕是德國最先進的坦克圖紙裡,也沒有這種怪物的記載!
這是一種超越了時代的產物!
一種純粹為了殺戮和毀滅而誕生的戰爭機器!
“啪嗒。”
楚雲飛手中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摔裂了鏡片。
但他渾然不覺。
“瘋了……”
楚雲飛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還在研究怎麼用集束手榴彈炸鬼子的豆丁坦克。”
“還在為繳獲一門九二式步兵炮而沾沾自喜。”
“他們……”
“他們竟然已經開著這種怪物去決戰了?”
“立功啊。”
楚雲飛轉過頭,看著同樣呆若木雞的參謀長,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
“你之前說,他們可能是某個大國的誌願軍。”
“現在看來,我們都錯了。”
“大錯特錯!”
“這哪裏是誌願軍?”
“就算是德國人親至,就算是希特拉把他的家底都搬來,恐怕也湊不出這麼豪華、這麼恐怖的陣容!”
方立功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道:
“團……團座,那咱們怎麼辦?”
“鬼子可是來了五萬人啊。”
“這……這能打得過嗎?”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
目光重新投向那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
那一刻。
他眼中的擔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那是軍人對最強武力的崇拜!
“打不過?”
“嗬嗬。”
楚雲飛冷笑一聲。
“我有預感。”
“岡村寧次的五萬人,這次是要踢到鐵板上了。”
“不僅僅是鐵板,這是一塊燒紅了的烙鐵!”
“這支部隊……”
“他們是要在晉西北,給小鬼子,給全中國,甚至給全世界上一課啊!”
楚雲飛猛地一揮手,大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傳我命令!”
“全團集合!立刻向幷州方向靠攏!”
方立功大驚失色:“團座!您要去參戰?這可是神仙打架啊!咱們上去不是送死嗎?”
“參戰?”
楚雲飛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就我們那點家底,上去就是給人家添亂,連給人家履帶塞牙縫都不夠。”
“那我們去幹什麼?”方立功懵了。
楚雲飛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去‘觀摩’!”
“這種跨時代的、碾壓式的裝甲大決戰!”
“哪怕是看上一眼,都夠我們吹一輩子了!”
“我要親眼看著,這支鋼鐵怪獸,是怎麼把岡村寧次的精銳,撕成碎片的!”
“全團出發!”
“誰要是掉隊,老子斃了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