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綏軍358團指揮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的煙草味。
牆上的大幅軍事地圖被紅藍兩色的鉛筆畫得密密麻麻。
楚雲飛揹著手,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平安縣”那三個字上,彷彿要用視線將那個點燒穿。
“團座。”
參謀長方立功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手裏的電報紙發出輕微的脆響。
“剛剛得到前沿哨所的確切訊息。田中義一的部隊已經停止進攻整整三天了。包圍圈依舊嚴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但就是不開火。”
方立功推了推眼鏡,語氣中透著一絲疑惑:“看來鬼子是在憋大招。或者,他們想困死那支‘鬼影’部隊。畢竟,平安縣城裏的糧食撐不了多久。”
“困死?”
楚雲飛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他的雙眼佈滿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極度亢奮後的冷靜。
“立功,你錯了。大錯特錯。”
楚雲飛走到沙盤前,一把抓起代表日軍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田中義一那個老鬼子我瞭解,他是條瘋狗。讓他停止撕咬的,絕不是因為他想休息,也不是因為他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唯一的解釋是——他怕了。”
“怕?”
方立功愣住了,“團座,日軍集結了近兩萬人,重炮、坦克一應俱全。而被包圍的‘鬼影’撐死也就兩千人。田中義一會怕?”
“他怕的不是人,是違背常理的事物。”
楚雲飛拿起一根教鞭,狠狠地敲擊著平安縣城的位置。
“立功,我們來算一筆賬。”
“這三天,平安縣城裏傳出的槍聲,你聽到了嗎?”
方立功點頭:“聽到了,沒停過。聽聲音,全是德製武器,還有那種射速極快的機槍。據說是在練兵。”
“好,練兵。”
楚雲飛豎起一根手指,“咱們也是帶兵的。你告訴我,讓新兵進行實彈射擊,把槍管打紅,把肩膀打腫,一天需要消耗多少子彈?”
方立功在心裏默默估算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如果是那種強度的訓練……一個人一天至少兩百發。兩千人……那就是四十萬發!”
“四十萬發!”
楚雲飛的聲音陡然拔高,“這還隻是輕武器!那幾門120毫米重迫擊炮呢?那幾十門反坦克炮呢?還有那種撕布機一樣的機槍,一分鐘就是一千二百發!”
他快步走到桌邊,抓起一把從前線撿回來的彈殼,那是之前“利刃”小隊留下的,黃澄澄的銅殼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這三天,他們至少打掉了兩百萬發子彈!兩百萬發!”
楚雲飛將彈殼狠狠砸在桌麵上,發出嘩啦一聲巨響。
“立功兄,你我都是黃埔出來的。你告訴我,哪支部隊,能在被重兵合圍的情況下,不突圍、不節約彈藥,反而拿兩百萬發子彈來聽響?”
方立功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之前隻關注戰術層麵,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這……這確實不合常理。會不會是他們繳獲了日軍的軍火庫?”方立功試圖尋找合理的解釋。
“不可能!”
楚雲飛斷然否定,語氣斬釘截鐵,“平安縣城的日軍守備力量我清楚,阪本信介那個聯隊,庫存彈藥最多支撐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而且,日軍用的是6.5毫米口徑,這支‘鬼影’用的是清一色的德製7.92毫米!口徑都不對,怎麼用?”
指揮部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頭。
楚雲飛重新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沿著太行山的脈絡緩緩滑動,最終停在了那個紅圈上。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哪怕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
楚雲飛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在自言自語。
“我們一直以為,這支部隊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火力,是那幾十挺MG42,是那些坦克。但我們都看走眼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方立功,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支部隊最可怕的,是後勤。”
“後勤?”方立功下意識地重複。
“對,一種深不可測、完全顛覆了軍事常識的後勤能力。”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壓下心頭的驚駭,“在被鐵桶般包圍的絕境中,依然能維持這種揮金如土的彈藥消耗。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們擁有一條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甚至連田中義一都偵察不到的‘幽靈補給線’。”
“這怎麼可能……”方立功感覺喉嚨發乾,“難道是空投?可是這幾天連隻鳥都沒飛過去。”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楚雲飛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沒有運輸隊,沒有空投,沒有地下隧道。但物資就是源源不斷地出現了。立功,這說明瞭什麼?”
方立功搖搖頭,他的思維已經跟不上了。
“這說明,在這支‘鬼影’部隊的身後,站著的不僅僅是一個師,或者一個軍。”
楚雲飛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彷彿要抓住那個無形的巨人。
“能支撐這種無視地理隔絕的後勤輸送,必然有一個龐大到我們無法想像的工業體係在全速運轉。也許是蘇聯人,也許是德國人,甚至可能是……某個我們還不知道的超級勢力。”
“他們把平安縣城當成了一個實驗場。他們在測試一種全新的戰爭模式——不需要補給線,隻需要坐標,就能將鋼鐵洪流投送到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
說到這裏,楚雲飛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作為一名職業軍人,他並不畏懼犧牲。但他畏懼這種超越了時代、超越了認知的力量。如果是友軍,那是華夏之幸;如果是敵人……
“團座,那我們……”方立功的聲音有些顫抖。
“傳令下去。”
楚雲飛猛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口,恢復了往日的威嚴,“358團再後撤五裡。嚴令各營,絕對不允許向平安縣方向開一槍,哪怕是擦槍走火也不行!我們惹不起這尊大佛。”
他走到窗前,望著平安縣城的方向。
夜色如墨,遠處的山巒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田中義一那個蠢貨,他以為他在圍獵一隻兔子。殊不知,他是在對著一頭披著羊皮的上古凶獸齜牙。”
楚雲飛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憐憫,“等著看吧,當那頭凶獸真正張開嘴的時候,整個晉西北,都會被它的獠牙撕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