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獨立團團部。
幾盤花生米,一瓶地瓜燒。
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那張黑紅的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端起酒碗,“滋溜”一聲喝了個乾淨,然後用袖口一抹嘴,唾沫星子橫飛地衝著對麵的趙剛吹噓。
“老趙啊,你是不在場。”
“昨晚那一仗,咱們二營那是真給老子長臉!”
“張大彪那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做聲,關鍵時刻那是真敢捅鬼子的屁股眼!”
“一個伏擊戰,硬是幹掉了鬼子一個小隊的運輸隊,繳獲了十幾箱牛肉罐頭,還有三挺歪把子!”
說到這,李雲龍嘿嘿一笑,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
“雖說比不上那個神出鬼沒的‘鬼影’部隊,但在咱們這晉西北的地界上,咱老李這獨立團,那也是響噹噹的硬骨頭!”
趙剛正低頭整理著檔案,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老李,你少喝點。”
“勝不驕敗不餒,這點小勝仗就讓你飄到天上去了?”
“人家‘鬼影’那是戰略級的打擊力量,咱們現在的任務是積蓄實力,別老想著跟人家比。”
李雲龍一聽這話,牛眼一瞪,剛要反駁兩句。
突然。
“團長!政委!”
“大……大事不好了!”
一道變了調的嘶吼聲,猛地在院子裏炸響。
緊接著,團部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通訊兵小王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跑得太急,門檻差點把他絆個狗吃屎。
他的臉色煞白,像是剛見了活鬼,手裏攥著一份電報,渾身都在劇烈地哆嗦。
“慌什麼!”
李雲龍眉頭一皺,啪地一拍桌子,虎著臉訓斥道。
“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鬼子是打到家門口了,還是把天給捅破了?”
通訊兵大口喘著粗氣,指著外麵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
“團……團長……”
“平……平安縣城……”
“沒……沒了!”
李雲龍愣了一下,沒聽明白:“什麼沒了?鬼子把縣城搬走了?”
通訊兵嚥了口唾沫,終於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是平安縣城……被打下來了!就在剛才!日軍守備司令部發出了最後的絕命電報,然後就……就沒動靜了!”
“噹啷!”
一聲脆響。
李雲龍手裏剛端起來的酒碗,毫無徵兆地滑落。
摔在炕桌上,砸了個粉碎。
醇香的地瓜燒流了一桌子,順著炕沿往下滴答。
但李雲龍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保持著端碗的姿勢,僵在原地。
那張剛才還神采飛揚的臉,此刻表情凝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屋子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趙剛手裏的鋼筆掉在地上,都沒人察覺。
足足過了半分鐘。
李雲龍纔像是剛回魂一樣,猛地從炕上跳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一把揪住通訊兵的領子,眼珠子瞪得血紅。
“你說什麼?!”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平安縣城……被誰打下來了?!”
通訊兵被勒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帶著哭腔喊道:
“不知道啊團長!”
“電報上全是鬼子的亂碼,就最後一句說是‘防線崩潰’,請求戰術指導……”
“但據咱們內線的偵查員剛剛傳回來的訊息……”
“城頭上……已經插上紅旗了!”
李雲龍的手一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平安縣城啊!
那可是鬼子在晉西北的鐵桶!
城牆高三丈,鬼子一個加強大隊,偽軍兩個團,還有他孃的憲兵隊、特務隊!
就算是把他的獨立團,加上丁偉的新一團,孔捷的新二團,三個團捆在一塊去攻城,那也得崩掉滿嘴的牙!
可現在……
沒了?
就在剛才那會兒功夫,沒了?
“老天爺……”
趙剛撿起地上的碎片,手都在微微發抖,滿臉的不可置信。
“老李,這……這是真的?”
“這得是多大的兵力?多猛的火力?就算是中央軍的主力師,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拿下來吧?”
“除非……”
趙剛的話還沒說完。
李雲龍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子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起來。
“他孃的!”
“瘋了!這幫人絕對是瘋了!”
“這是哪個膽大包天的部隊乾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李雲龍在屋子裏像頭拉磨的驢一樣瘋狂轉圈,一邊轉一邊罵,但那語氣裡,分明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酸味。
“打縣城?那是個馬蜂窩啊!”
“這一捅,那就是把天給捅漏了!”
“這下好了,整個晉西北的鬼子都得炸鍋!”
“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到底是哪路神仙這麼闊氣?”
……
與此同時。
晉綏軍358團,團指揮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楚雲飛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軍裝,揹著雙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平安縣”那三個字上。
就像是要用眼神把那個點給燒穿。
就在五分鐘前。
他的情報官送來了一份讓他幾乎懷疑人生的情報。
平安縣城,易主了。
這則訊息,就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這位黃埔高材生的心口上。
“團座。”
參謀長方立功站在一旁,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乾澀。
“情報已經核實了三遍。”
“確實是……打下來了。”
“而且……”
方立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用詞,因為接下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從第一聲炮響,到戰鬥結束……”
“隻用了四個小時。”
楚雲飛的背影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平日裏總是充滿自信和儒雅的眼睛裏,此刻佈滿了血絲和深深的震撼。
“四個小時……”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低沉得可怕。
“立功兄。”
“你我是軍人,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方立功點了點頭,嚥了口唾沫:“意味著……攻城部隊擁有著壓倒性的火力優勢。”
“不僅僅是壓倒性。”
楚雲飛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麵。
“是毀滅性!”
“日軍阪本信介我瞭解,是個死硬分子,平安縣城的防禦體係我也研究過。”
“想要四個小時破城,除非……”
“除非這支部隊,擁有重炮集群,擁有裝甲突擊力量,甚至擁有那種我們聞所未聞的單兵自動火器!”
楚雲飛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陰沉的天空。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之前關於那支“神秘部隊”的種種傳聞。
那個隻留下彈殼和廢墟的幽靈。
那個讓日軍聞風喪膽的“鬼影”。
“是他們。”
“一定是他們。”
楚雲飛喃喃自語,語氣肯定。
“除了那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戰略級部隊,整個山西,沒人有這個手筆。”
“可是……”
方立功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解:“團座,他們既然有這麼強的實力,為什麼要去打平安縣城?”
“那可是個死地啊!”
“這一打,等於把自己暴露在了日軍整個華北方麵軍的槍口下!”
“田中義一那個瘋子,肯定會調集重兵圍剿!”
“這……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嗎?”
楚雲飛久久不語。
他看著地圖上那孤懸在日軍腹地的平安縣城,就像是看著一個獨自挑戰群狼的孤膽英雄。
或者說,一個瘋子。
良久。
楚雲飛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也帶著一絲莫名的敬畏:
“瘋了……”
“他們真的瘋了……”
“這不是戰術,這是賭命。”
“他們在拿全團的性命,去賭一個不可能的未來。”
……
這一刻。
無論是李雲龍的粗獷震驚,還是楚雲飛的冷靜分析。
無論是八路軍的簡陋團部,還是晉綏軍的正規指揮所。
所有人的心頭,都湧上了一個相同的念頭。
這支神秘部隊,玩得太大了!
大到了讓人心驚肉跳,大到了讓人頭皮發麻!
攻佔縣城?
那是捅馬蜂窩!
那是把自己變成一塊巨大的磁鐵,把方圓幾百裡內所有的鬼子都吸過來!
這簡直就是一種自殺式的瘋狂!
友軍們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擔憂,甚至是一種“看著友軍送死”的絕望感。
迪化感,在這一刻拉滿。
在他們眼裏,這支神秘部隊雖然強大,但此刻已經是一隻踏入陷阱的猛虎,即將被群狼撕碎。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為這支部隊捏一把汗,甚至準備為其收屍的時候。
平安縣城內。
陳峰正站在城牆上,迎著凜冽的寒風,看著遠處正在集結的烏雲。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陷入絕境的恐慌。
反而掛著一絲讓人看不透的、近乎癲狂的笑意。
“大柱。”
他頭也不回地喊道。
“讓工兵排加快速度。”
“把那幾百噸水泥都給我用上。”
“既然客人們要來了。”
“咱們總得把這‘墳墓’,修得豪華一點,才對得起小鬼子的身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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